教室还是那间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墙角堆着几捆柴。黑板依旧是那块磨得发白的旧木板,边角都磕出了豁口,用墨汁描了又描。课桌是几条长木板架在土墩上,一坐上去就吱呀晃悠。
可今天不一样。
孩子们早早蹲在门口等,一看见他,呼啦一下全站起来,怯生生又亮堂堂地喊:
“李老师!”
李承霄心口轻轻一热。
他挥挥手:“进教室,坐好。”
孩子们一窝蜂涌进去,安安静静坐成一排。一双双眼睛黑亮黑亮,像藏了星星,和放假前野得没边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小脸,忽然觉得,这破教室,也没那么破了。
一上午,收上来厚厚一摞暑假作业。
本子五花八门,有的是旧作业本反面写的,有的是用烟盒纸订起来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满满当当。
等他抱着那摞本子往家走,天已经擦黑,天边只留一抹淡青。晚风掠过田埂,带着庄稼的清气,远处人家陆陆续续亮起灯火。
回到家,张晶晶已经把晚饭收拾妥当。
她挺着大肚子,行动有些笨拙,却依旧把屋里扫得干干净净。
李承霄搬了小凳坐在炕沿,把煤油灯芯拨亮一点。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散开,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他一本一本翻开作业,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张晶晶慢慢挨过来,挨着他坐下,凑在灯旁一起看。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孩子,字写得可真丑,跟画符似的。”
李承霄头也没抬,笔尖稳稳落在纸上:
“刚拿笔,都这样。多写多练,自然就周正了。”
张晶晶随手又翻了两本,忽然停在一页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你看这个,写暑假里帮家里割草,割了三大捆。这孩子,还挺能干。”
李承霄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轻轻一扯:
“能干是能干,错别字也不少。”
他拿起笔,把错字一个个圈出来,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上正确的。一笔一划,不急不躁,比当年给自己写作业还要认真。
张晶晶托着腮,安安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