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点头谢过。把火折子揣好,刚起身,那男猎人又说:"最近荒原上散修少了,天衍宗巡逻队把外围一封,小商贩都不敢走了,前天夜里我们还听到远处有异响,不像雷,像地底下什么东西在翻身。"白鸢再次谢过,转头继续走向黑暗中。
封锁线的位置和间隙。巡逻队的规模和轮换频率。最近加强调整。灵兽异动。西北方向的异响。白信息很多,但鸢把这些碎片记住了,狐族记忆力是天生强大,和情报有关的东西过一遍就印住,不褪。
她不会亲自把这些消息送到轩辕手上。散修的嘴就是路,消息会自己流通。她只需要让消息在正确的地点出现,然后等风把它吹到该去的地方。
到后半夜她找了个背风的矮丘,靠着货囊坐下。狐族不需要多少睡眠,执行任务的时候更不能睡。她闭着眼,耳朵听着风声,虫鸣,还有远处一只夜枭叫了两声。
熊山君说"方向我定,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判断"。她选了最稳的方式:不当面接触,不留痕迹。散修聚集点的一句随口问路,灵兽猎人的一句善意提醒,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天衍宗事后追查也查不到万妖谷头上。
她睁开眼。月亮偏西了,影子从脚底挪到了身后。
荒原上很安静。没有虫子,这地方太干,虫活不了。只有风。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她没闻过的味道,不是沙土,不是草,是更深处的东西。像很旧的石头被太阳晒了很久之后散出来的那种干燥、沉闷的气息。
面向葬魂渊的方向。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货囊背好,布帽往下压了压。继续走。
议事洞的会议结束,青羽是最后一个走的。这位鸦族斥候蹲在火堆旁的角落里,翻出怀里那张纸,把今晚议事的内容过了一遍。羽笔在纸上添了几行小字。
赤鬃——"帮"。声音从胸腔里挤的,右嘴角往下拉,生气。拳头攥紧三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石凳,没在意——疼的时候反而更硬。
银鳞——"活"。声音平,手指没动过。说话时看着赤鬃的耳朵而不是眼睛,蛇族的习惯:看眼睛是挑衅,看耳朵是认真听。
铁角——"守好门"。茶碗没放下,碗沿磕了一下牙齿。不在意谁赢谁输,只要别来烦他。
紫萝——"灵药"。不怕赤鬃瞪,瞪回去了。藤妖的茎比狼族的牙硬。
熊山君——做了决定。表面配合,暗中传消息。说话时看了赤鬃一眼,那一眼不是命令,是交代。交代什么?——"我知道你不想接受,但请你接受。"
赤鬃坐下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咬了一下后槽牙。银鳞点头的时候嘴角提了一丝。两个人表面对立,"密道不开"上没分歧。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走出议事洞,沿溪岸走了一段,找了一棵矮树飞上去。鸦族的夜视力是所有妖族里最好的,黑里看三十丈,比白天差点但够用。
他蹲在树杈上,看着议事洞方向。洞口火光已灭。
谷口方向有动静。一个身影在跑,重心很低,脚步快但几乎没有声音。是狼族的跑法。
白鸢昨天出谷了。赤鬃是去确认她安全离开的。确认谷口没被天衍宗堵住,确认他给的令牌她带上了。
青羽等了约一刻钟,赤鬃从谷口方向返回。经过熊山君洞窟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见熊山君从洞口出来,两个人隔着十步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他看到赤鬃的肩抖了一下,很轻。
然后赤鬃走了。熊山君在洞口站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青羽掏出纸,在最后一行写了——"赤鬃夜出谷口,一刻余后返。与熊山君洞外交谈,肩部异常。"
折好纸。揣回怀里。飞下树。回去整理报告。不是给谁看的。给以后的自己。斥候记住一切,判断留给别人。万妖谷不缺记住事情的人,缺的是关键时刻翻得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