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八重神子的声音很哑。“你该走了。”雷电影没有回答。“你该走了。那不是真的。”雷电影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站在那个被毁掉的稻妻里,笑着。
空站起来,拍了拍手。“你看,这样多好。”他笑着说。“所有人都回来了。稻妻也不会再有任何灾难。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离别。所有人都会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在一起。”他顿了顿。“这就是永恒,不是吗?”
雷电影看着他。她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笑着说出“永恒”的人,看着那个把她的姐姐、她的挚友从坟墓里挖出来、变成傀儡的人,看着那个毁掉了稻妻、杀死了她的子民、把她逼到绝路的人。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刀垂着,雷光灭了。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这就是永恒。”空笑了。雷电影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那些快要灭的灯。“但我不会让稻妻变成这样。”她举起刀。雷光重新炸裂,比之前更亮,更烈,更疯狂。她朝着空冲了过去。散兵跟在后面,风元素在他周身凝聚。空叹了口气。“真是麻烦。”
那一战很短。不是雷电影太弱,是空太强。他的力量不是元素力,不是深渊力,是某种更本源的、更彻底的、能将一切存在抹消的力量。雷电影的刀砍在他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散兵的风刃被他两根手指夹碎。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推。雷电影飞了出去,撞在天守阁的废墟上,石壁塌了一大片。散兵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再也爬不起来了。空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还要打吗?”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很冷。雷电影撑着刀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她站在那里,没有退。空看着她,笑了。“有意思。”
一道紫色的裂缝突然在雷电影身后张开。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肩膀。“走!”是艾莉丝的声音。雷电影挣扎了一下,想甩开她的手。“散兵——”艾莉丝没有放手。另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了散兵的衣领,把他拖了进去。裂缝合上了。空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废墟,没有追。他只是笑了笑。“跑吧。”他说。“跑去须弥。跑去你们最后的希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雷电真、狐斋宫、御舆千代、笹百合。“该干活了。”他笑着说。“让稻妻,变成它该变成的样子。”
那一天,稻妻变了。不是被毁了,是被改了。那些变成木雕的人重新活了过来,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着,走着,说着话。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雷电真坐在天守阁的王座上,批着永远批不完的文件。狐斋宫坐在鸣神大社的廊下,翻着永远翻不完的轻小说。御舆千代在训练场上练刀,刀光一闪一闪的,和以前一样。笹百合在码头上钓鱼,钓了一天又一天,钓到鱼越来越多,但他从来不笑。他们都在。他们都在做着以前做的事。但他们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死了,不记得自己活了,不记得自己是被谁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他们只是活着。永远活着。永远困在这个被编织出来的、永远不会醒的梦里。
水晶球外,所有人都沉默了。雷电影站在那里,看着画面里那个坐在天守阁王座上的雷电真,看着那个坐在鸣神大社廊下的狐斋宫,看着那个在训练场上练刀的御舆千代,看着那个在码头上钓鱼的笹百合。她看着她们,看了很久。八重神子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影。”她叫她。雷电影没有回答。“影,那是假的。”八重神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该走了。他们都该走了。稻妻……还有救。”
雷电影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站在那个被毁掉的稻妻里,笑着,走着,说着话。她的眼睛红了。
“如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快要断气的叶子。“如果她们真的能活过来,就算让我去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八重神子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活了五百年的神明,看着这个失去了所有挚友、把自己关在一心净土里五百年的女人,看着这个终于见到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却知道那是假的的女人。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很冷。没有人觉得冷。
水晶球外,众人沉默着。他们看着那个被变成永恒囚笼的稻妻,看着那些被复活、被控制、被永远困在梦里的神明,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笑着说出“这就是永恒”的旅行者。
“他疯了。”派蒙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他已经疯了。”温迪抱着竖琴,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他想起蒙德那片冰封的废墟,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起那个站在寒天之钉下、闭着眼睛等死的自己。他没有说话。琴站在他旁边,看着画面里那个笑着的旅行者,手按在剑柄上。“他根本不是为了复仇。”她的声音很冷。“他是要毁掉整个提瓦特。”
钟离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看着画面里那片被冰封的蒙德,那片被毁掉的璃月,那个被变成囚笼的稻妻。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逃走的那些人,是最后的希望了。”温迪的声音很轻。“风神、岩神、雷神……他们去了须弥。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个一切错误发生的地方。”他顿了顿。“他们要在那里,和那个怪物决一死战。”
派蒙从旅行者身后探出头,眼睛红红的。“我们能赢吗?”没有人回答她。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暗了的星空,看着那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看着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