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的声音有些高,“我若是不买那些布,她那些银子还在柜子里锁着,人还好好的,还在店里给人做衣裳,还在笑眯眯地跟人说话!”
颉跌明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解,一种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轻声道:“李郎君,这世道就是这般。”
李炎愣住了。
颉跌明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望着窗外的汴水,缓缓道:“奴家走商那些年,见过太多。”
“活生生的人,今儿个还在一起说话,明儿个就没了。”
“有的是被乱兵杀了,有的是被贼人害了,有的是饿死了,有的是病死了。”
“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她饮了那杯酒,放下杯子,看着李炎。
“有关系又怎样?没关系又怎样?人已经没了。”
“活着的,只能替她好好送葬,替她记得,这世上曾有这么一个人。”
李炎看着她,眼眶里的红更深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
又倒一杯,再饮尽。
一杯接一杯,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颉跌明惠没有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陪他饮一杯。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河面上的金光慢慢变成了橘红,又慢慢变成了暗紫。
船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在水面上晃动。
李炎的话渐渐多起来。
他说马婆婆给他做的那件圆领长衣,他一直穿着,舍不得换。
他说马婆婆夸他穿什么都俊,那是他来到汴梁后第一次被人真心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