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里平日没有些积蓄吗?”
“积蓄?”孙娘子脸上的苦笑又深了一层,“郎君,我们这小门小户,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铜钱就不错了。”
“前些日子官府刚来收了助军钱,我家有两台织机,每台交了一百文,共两百文。”
“丁口钱也加征了,我家四口人,一共交了七百文。”
“还有宅基地的进际税,折了一匹绢。”
“外加铁税、酒税、盐税、竹木税,杂七杂八的算下来……”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数到最后,手掌一摊。
“这一年的积攒,全搭进去了。”
“家里就只剩下勉强糊口的口粮。”
李炎沉默了。
他想起汴梁的市井摊贩云集,商贾辐辏,百姓手里有余钱去买蜂窝煤、肥皂、花皂。
相国寺大市上回鹘商人的香料和党项人的羔羊皮从来不愁卖。
他又想起在登州看到的盐田,灶户脱籍入民之后家家户户分了盐田,产出的盐按官价卖给朝廷,余下的自己还能留着。
而在孙娘子的院子里,两架织机咯吱咯吱地从早响到晚,一年到头只余七八百文。
“那平时呢?”李炎问,“若没有这些加征,日子还过得下去吧?”
“平时好一些。”孙娘子说到平时,脸上总算浮起一丝笑意。
“每年能余个七八百文,过年给孩子们扯件新衣裳,买两刀纸、几支笔。”
“小妇人的大儿子今年九岁了,跟着清河巷先生识字呢。”
说到儿子,她的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郎君您看,这院子里虽然破旧,但井水是甜的,鸡还能下蛋。”
“日子紧巴些,总能过下去。”
然后脸色又暗了下来,“但是这一遭大唐天子要打闽国,我等小民的日子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