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除了几个跟着他一起起事的死党,没有一个人真心服他。
他座下只有百余人的亲信队伍,连大殿的漏雨瓦片都找不到足够的工匠去修。
殿中没有点灯。
福州城里的灯油早已断了供,连宫中的灯油储备也在上月被连重遇的亲兵抢走了大半。
烛台全空,只余案上几卷被雨水洇湿的奏报和几只嗡嗡乱飞的蚊虫。
文武百官席地而坐,有人衣衫褴褛,有人面黄肌瘦,有人低声咳嗽。
瘟疫在城中已蔓延了半个月,每日病死数百人,十室九空,连收殓尸体的人手都凑不齐。
朱文进拍案,“本将据福州,拥兵两万,何故不能为闽主?”
王氏旧臣林仁翰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上朱紫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冷笑一声:“将军弑二君、屠王氏,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将军想当闽主?福州百姓连米都吃不上了,禁军欠饷三月,城内瘟疫横行,四面皆敌。”
“将军扪心自问,这王座,你坐得住吗?”
“放肆!”闽中大将李仁达拔剑出鞘,剑锋直指林仁翰。
林仁翰毫不退让,直视剑锋:“李将军不必急着拔剑。”
“老夫活了六十余载,死有何惧?”
“如今城外殷军压境,城内粮尽疫起。”
“军中欠饷三月,士卒日日逃亡,难道我闽国大将也只能在这里挥剑逞威?”
殿中百官纷纷怒目而视李仁达。
朱文进颓然举手,喝止李仁达。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缓缓垂下头。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泥泞的斥候跌跌撞撞冲入殿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