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人蜷缩在驼车之上,赭黄袍早已污秽破烂。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底下那张憔悴而空洞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空洞。
耶律德光老了。
那双曾经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萧海璃攥紧了垛墙上的砖石。
他嘴唇翕动了数次,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真的,陛下……真被擒了……”
“怕什么?”耶律敌鲁低声说,声音里也有颤意,但勉强压着,“城中有守军一万二千,契丹精锐四千,汉军八千。”
“幽州是幽州,云州是云州。”
“唐军收降山前汉将,那些降将见风使舵。”
“云州城内有的是忠心耿耿的契丹儿郎,他们若要攻城,便叫他们攻上一攻再说。”
“我想陛下也不希望我等投降南朝吧?”
“你以为我在怕什么?”萧海璃看了他一眼。
耶律敌鲁正要说什么,忽然又停住了。
他再次朝城下望去——那驼车旁边,有十骑黑甲骑兵。通体漆黑,人马俱甲,面甲缝隙中透出幽红的光芒。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这就是妖兵。
这就是那支在瀛洲城下碾碎赵延寿的三万前锋、在莫州城外围歼两万契丹精骑的黑甲骑兵。
传言他听过很多遍,每一遍都不信。
此刻亲眼看见了,他才忽然明白溃兵们当时为什么要说“妖兵”。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人间的造物。
药元福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搭箭拉弓,一箭射上城头。
帛书钉在垛墙的木架上,箭羽还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