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转过头问他:“你叫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炎一眼又低下去,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回郎君的话,某叫赵铁柱。”
“赵铁柱,你方才在做盐?”
铁柱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大了些:“某在做煎盐的最后一道。”
“从刮咸土到收盐,某从十几岁开始跟着某爷干,灶上的活全都会。”
李炎来了兴趣。
“你从头说。制盐,一步一步,怎么做。”
铁柱抬头看了李炎一眼,见他没有要抓人的意思,腰板稍微直起来一些。
“郎君,制盐分几步。第一步是刮咸土。”
“每个月大潮退去,海滩上会留下一层含盐的泥沙。”
“某们用刮板把那一层刮起来,堆在滩上晒。”
“晒干了,就是制卤的料。”
“某们脚下踩的这片滩涂,海潮退了之后碱土返白,某们就拿刮板刮。”
“刮早了含盐不够,刮晚了又被下一轮潮水冲走了,门道多得很。”
“第二步是淋卤。咸土挑到淋卤场上,堆在竹筐里,筐底垫茅草。”
“拿海水往上浇,水渗下去,把土里的盐分带出来,流到下面的卤井里。”
“淋一次不够,反复淋,淋到某说起锅了才能停。”
“一筐土大概能淋出三瓢卤水。”
“第三步是试卤。卤水进了井,得试浓度。”
“老灶户用莲子,就是拿几颗莲子丢进卤水里,看它们怎么浮沉。”
“莲子沉到底,卤水太淡,还得再淋。”
“莲子浮在水面上,五六颗一起漂着,浓度就对了。”
“这个某学了好几年才摸出门道。”
“第四步是煎盐。卤水倒进铁盘,下面烧火,火不能停,昼夜不停地烧。”
“水烧干了,盐就出来了,煎盐是最后一步,也是某现在干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