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顾安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做了苏总，可以把控着苏家所有人的命运。”
苏柠微愣，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当下的感受，去总结一下，就可以得到答案。
于是，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是始料未及的疲惫。
“很麻烦。”
她转过身，但没有脱离怀抱，只是换了个姿势，侧靠在他胸前，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手底下一大片人，大多都跟我离心离德，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算我靠强压的手段控制他们，逼着他们往好的方向走，可最终会怎么样，我心里其实很担心。”
苏柠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指出某些见解：“一味的强权统治，在我看来，一定会在触碰到某个底线之后骤然引爆。
到那个时候，我这个强权的施压者，就会遭到反噬。”
嗯？
顾安顿时沉默……
苏柠作为他的半个影子，其实可以作为嘴替，表达他的一些想法。
而自己对这个世界所做的那些事，暴力镇压异见政权、强行灌输新的秩序、用死亡作为不服从的代价……
这哪一件，不是极致的强权统治？
他一直在推动激进的改革，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势力积蓄够了力量，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集体反弹，他该怎么办？
现在……他有了牵绊，有在乎的人，那他还会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吗？
这个念头如同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产生那陌生的情绪，居然是害怕！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害怕是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如果改革者自身有了牵绊，那么他的弱点就会变得无比明显。
世界的变革，将会出现问题，它的推动者，有了别的心思……
顾安将这个想法迅速压了下去，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他不会让苏柠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的担忧，没有必要让她也跟着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