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言策略,我与殿下定会审慎斟酌。夜深露重,还请大人先行回府歇息,来日朝堂再议。”
一番话,进退有度。
既给足了魏征秋台阶,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势。
萧景珩瞬间会意,压下所有戾气,面露疲惫,沉声附和。
“是本宫失态。老师先行歇息,此事容后再议。”
“臣遵旨。”
魏征秋应声,动作流畅刻板,如同切换预设指令。
躬身、行礼、转身、迈步。
每一步间距均等,分寸不差,宛若尺子丈量而出。
行至殿门口,他甚至刻板地对守门内侍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活人气息。
转瞬,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殿门闭合,隔绝夜风,也隔绝了那股诡异的死寂。
萧景珩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只剩彻骨沉凝。
他快步走到榻前,压低声线,满是惊疑不安。
“他是被人控魂?还是中了诡异邪术?”
“都不是。”
姜离轻轻摇头,眼底烛火清亮,却寒得毫无温度。
其中原理太过匪夷所思,无从细说。她心中只剩一个亟待验证的猜想。
目光落向桌案,盘中摆放着宫人备好的新鲜果品。
她伸手拾起一枚通红的苹果,抬眼望向殿内阴影。
“雷震。”
“末将在!”
黑影瞬现,雷震单膝跪地,身姿挺拔。
“追上魏大学士。”姜离递出苹果,语气冷静无比,“不必阻拦,只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这苹果,是先变红再成熟,还是先成熟再变红。”
一语落地,殿内死寂无声。
雷震猛然抬头,满眼错愕茫然。
荒唐。
荒谬。
深夜追截当朝帝师、文官之首,只为问一个孩童般的无聊问题?
他满心不解,却从未质疑过姜离的决断。
尸山血海闯出来的信任,早已刻入骨髓。
萧景珩亦是眉心紧蹙,满心疑惑,却抬手示意他遵令行事。
“是!”
雷震不再迟疑,接果起身,身形一闪,再度融入黑暗,转瞬无踪。
“离儿,此举用意何在?”萧景珩忍不住发问。
姜离轻声解释,嗓音带着极致透支后的疲惫。
“我在测试,他是否还留存活人该有的模糊逻辑。”
“模糊逻辑?”萧景珩低声重复陌生词汇。
“寻常之人,听闻此等无标准答案的问题,会疑惑、会反问、会觉得荒诞戏谑。”
“人心多变,世事纠缠,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因果。人会揣测意图、会滋生情绪、会包容不确定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