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把我惊醒。
车身猛地一顿,惯性把我往前推了一把,紧接着就听见孟肖握着方向盘,压着嗓子骂了一声“卧槽”。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顺着他看的地方望过去...
车子已经进了村!
村道很窄,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路面坑坑洼洼。
车灯打在村道正前方,光照出去不到二十米就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半。
仔细看才发觉不是雾,是空气里飘着细细密密的灰白色粉尘,像骨灰被人扬在了空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楣上挂着的全是白灯笼。
不是普通丧事用的那种白布灯笼,是纸扎的,细竹篾骨撑开白棉纸,灯芯里点着一截暗红色的蜡烛。
烛火从纸皮里透出来,光线浑浊,是透着发黄发暗的白...
每盏灯笼都在微微晃动...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人。
确切地说,是纸人...
每家门口都站着一对童男童女。
纸扎的骨架,彩绘的衣裳,脸是用白纸糊的,两坨胭脂红擦在颧骨上,嘴巴画成一道上弯的弧线。
它们的眼珠是黑纸剪的两个圆,贴在眼眶正中,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正对着你。
车灯光扫过去的时候,童男童女的纸脸上泛起一层惨白的光,眼珠的黑圆像是两个无底洞...
也不知道这纸人脸上用了什么东西...
孟肖的声音明显透着紧张...
“林烬,对不住,把你吵醒了...”
我坐直身子,摆手示意没事,又朝着那些纸人看了一眼...
随即对着孟肖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孟肖摇头,手还攥着方向盘,似乎惊魂未定...
“我也不清楚。白天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没提这些。我按导航走的,一进村就是这样了。妈的...吓死我了...”
说着他顿了顿:“要不要我先下去看看?”
“不用,继续开。陈善他们在哪?”
我引炁去看,这些个纸人也没啥问题...
就是扎的恐怖了一些...
孟肖见我这么回答,点头...
“村长家。”
孟肖说着,就继续出发。
把车速压到比走路还慢...
车灯的光柱随着路面颠簸一上一下,每一次晃动就扫过一户人家的门口...
所有门都关着,所有灯笼都亮着,所有的童男童女都站着...
这些纸人排列得整整齐齐,两两一对,像是在夹道迎送什么...
车拐了两道弯,开到一栋三层自建房门口。
房子盖得挺气派,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铝合金门窗,院子围了一圈不锈钢栏杆。
放在平时这就是村子里最寻常不过的富户人家的房子!
但此刻门楣上挂着的不是两盏白灯笼,是七盏,一字排开。
每盏灯笼底下垂着一根麻绳,麻绳末端吊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绑着红绳,红绳另一端系在门框上,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院门口的纸人也不一样。
不是童男童女,是两个成年纸人。
左边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黑色瓜皮帽,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纸册子。
右边一个穿着蓝布对襟褂子,手里举着一根纸糊的哭丧棒。
两个纸人的五官比路边的那些更精细,眉毛是用真毛发贴上去的,嘴角的弧线也不是画上去的,是剪开纸皮之后再粘合形成的褶皱,看起来像真的在笑...
孟肖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又朝着外面那个诡异的情况看了一眼,随即对着我说:“林烬,下车吗?还是给陈善打个电话?”
我这会一边朝外面看,一边摆手朝外面指了指,说不用。
车灯和引擎声不小,里面的人早该听见了。
果然,没等我开口。
院门从里面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走出来。
打头的是陈善,他手里还攥着那串清心铃,铃铛上用朱砂写满的符文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脱了色,留下斑驳的灰白痕迹。
他脸色难看,嘴角起了一圈燎泡,那是炁耗过度的表现,也可能是上火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圆通和李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