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十三年七月二日，凌晨两点，波士顿西区“神经动力”公司地下三层。
备用实验室的规模远超宋明预期——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高挑的天花板上布满可伸缩的管线接口，墙壁是灰白色的铅合金，地面铺设防静电网格。中央区域放置着一台经过改装的“深度神经网络映射仪”，体积比楼上那台大三分之一，外壳上连接着数十条粗壮的数据缆线，另一端接入三排服务器机柜。
林雨薇穿着白大褂，在控制台前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波形图不断跳动，旁边是复杂的频谱分析界面。
“设备调试完成，信号发生器就绪。”她头也不抬地说，“按照你提供的频率参数，我们模拟了五组不同的意识波动模式。但宋先生，我必须再确认一次——你确定这个频率是安全的吗？如果它刺激了那些‘数据碎片’产生攻击性反应……”
“不确定。”宋明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实验室中央的设备。他手腕上的红绳在昏暗环境下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光晕，像呼吸灯般明灭。“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烽皇’的残留正在扩散，如果等到它自动重组出次级意识，整个波士顿的神经网络设备都可能被劫持。”
王文亮从入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少爷，凯森那边有发现。他追踪了伊丽莎白·菲利普的假护照记录，发现她三天前用化名在波士顿港区租了一间仓库，付了三个月租金，但仓库监控显示从未有人进出。”
“空仓库？”
“表面上是。”王文亮将平板递给宋明，上面是仓库的三维结构图，“但凯森调用了港区的电力使用记录，那间仓库的耗电量是同类仓库的三十倍，而且集中在午夜到凌晨四点。他怀疑仓库地下有东西。”
宋明放大结构图。仓库标注为“7号库”，位于港口边缘，紧邻一片废弃的码头区。从建筑图纸看，仓库本身很普通，但地下部分的标注很模糊，只写着“设备间”。
“塞缪尔教授知道这个仓库吗？”宋明问。
“凯森查了产权，仓库挂在‘自由之子’旗下一个基金会的名下，但租赁合同是伊丽莎白签的。”王文亮压低声音，“少爷，塞缪尔可能和伊丽莎白有合作。他那么痛快地让我们调查三家公司，也许是想借我们的手，处理掉这些‘异常’，同时观察我们的能力。”
宋明并不意外。在游戏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久，他早已习惯NPC们各怀心思。塞缪尔作为“自由之子”的领袖，不可能是个纯粹的学者。波士顿的科技利益链错综复杂，伊丽莎白带来的玩家神经数据，对那些研究意识科学的机构来说，可能是无价之宝。
“莱德和瑟提就位了吗？”宋明问。
“就位了。两人各带一个小队，在仓库外围布控，用热成像和声波探测器扫描地下。但地下结构有铅层屏蔽，探测信号很弱。”王文亮看了看表，“凯森说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完成穿透扫描。”
宋明点头，转向林雨薇：“林博士，可以开始了。从最低功率开始，逐级增强。”
“明白。”林雨薇深吸一口气，在控制台输入启动指令。
实验室中央的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银白色的外壳上，细密的指示灯次第亮起，从暗红转为橙黄，最后稳定在淡蓝色。顶部的环形阵列开始旋转，投射出柔和的光幕，笼罩住设备前方三米见方的区域。
“信号发射中，频率1.7GHz，调制方式为意识波基础模板。”林雨薇盯着监控屏幕，“环境电磁场开始变化……等等，有反应了！”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频谱图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波峰，频率在300GHz附近——正是之前异常数据中检测到的“幽灵信号”。
紧接着，实验室的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层面的降温。观察窗的玻璃表面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温度计显示，室温在三十秒内从22℃骤降至12℃，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设备温度正常，降温不是设备引起的。”林雨薇的声音有些发颤，“是那个‘东西’在靠近……”
宋明手腕上的红绳骤然发烫。他低头看去，银蓝色的纹路光芒大盛，几乎要透出袖口。而在光芒最盛的瞬间，他看到实验室中央的光幕里，开始浮现出细碎的光点。
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星星点点，漫无目的地飘浮。它们颜色各异——淡蓝、浅绿、暗红、明黄——每个光点内部都有更细微的结构在流动，像微观的星云。
“这些是……数据碎片的本体？”王文亮凑近观察窗。
“是‘烽皇’意识被格式化后，散落的记忆单元、情感模块、认知片段。”宋明低声说，“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剩下本能——寻找共鸣，寻找可以依附的结构。”
光点被设备发射的信号吸引，逐渐向光幕中心汇聚。起初只有几十个，很快增加到数百、上千。它们在光幕中盘旋、交织，像一场无声的星河舞蹈。
但就在光点汇聚到最密集时，异变突生。
所有光点突然同时转向，面对观察窗的方向。然后，它们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先是淡蓝色光点闪烁三次，接着浅绿色闪烁两次，暗红闪烁一次，明黄闪烁四次……
“这、这是摩尔斯电码？”林雨薇反应过来，快速记录闪烁规律，“淡蓝三短是S，浅绿两短是I，暗红一短是E，明黄四短是H……S-I-E-H？不对，顺序是……”
“是H-E-L-P。”宋明脸色沉下来。
HELP。求救。
这些光点，在求救。
“它们有意识？”王文亮震惊。
“是残留的意识本能。”宋明盯着光点，“‘烽皇’的主意识被格式化，但这些碎片还保留着基础的‘求生欲’。它们知道自己在消散，在寻找任何可以延续存在的方法。”
林雨薇停止记录，声音发干：“那我们现在……是在帮它们，还是在害它们？如果我们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集中收容，它们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