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甘肃矿区来了第一辆车。
一辆黑色奥迪100，挂着四川牌照，在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车底盘刮了三次。车到矿区门口的时候，保险杠上的漆已经掉了一块。
车上下来四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矮个子，圆脸，穿一件藏青色夹克，脚上一双沾满泥的皮鞋。他叫黄德厚，四川宏达集团董事长。
炜杰站在门口迎接。两人握手，黄德厚的手很软，但握得有力。
“黄董事长，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黄德厚看了一眼矿区的大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甘肃矿区”五个字，字是炜杰自己写的，墨迹还没干透，“路比我想象的远。但矿比我想象的大。”
炜杰笑了笑，没接话。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跟着炜杰走进矿区。赵强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负责介绍。
“黄董事长，矿区总面积三千八百亩，已勘探区域一千二百亩。钾盐储量初步估算一千二百万吨，品位中等偏上，钾含量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黄德厚边走边听，偶尔点点头。他的眼睛在四处看——不是看风景，是看细节。他注意到了地上的水管排列，注意到了工人的安全帽颜色，注意到了墙角堆放的钢管规格。
走到增压模块废墟前，他停下了。
“这就是被炸的地方？”
“对。”赵强说，“两周前的事。但已经报警处理，嫌疑人已控制。不影响矿权归属。”
“修要多长时间？”
“十五天。”林雪薇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安全帽，“增压模块重修，加双回路备用系统。十五天后可以正常运行。”
黄德厚看了她一眼。林雪薇的头发上有灰，工装袖口磨破了，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你是技术负责人？”
“是。”林雪薇说，“A类认证评估B+，三十天内复评。通过之后，矿权正式生效。”
黄德厚点点头，没有追问B+的事。他在商场上干了四十年，知道B+不是死刑，是延期审理。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小王，取样。”
那个年轻人从包里掏出工具——一把地质锤，一个样品袋，一把刷子。他走到废墟旁边的一堆矿石前，敲下一块，放进样品袋，贴标签。
炜杰看着他的动作。取样很专业，不是外行。四川宏达不是来走过场的，是来真考察的。
取完样，黄德厚拍了拍手上的灰：“样品我带回四川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不谈合同。”
“理解。”炜杰说。
黄德厚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炜杰意外的话：“但我可以签一个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