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矿长是在深夜十一点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的。电话是从白云茶楼打出来的。白云茶楼，是郑东海的产业。郑东海，三个月前把刘师傅介绍给了苏瑾。苏瑾通过刘师傅在矿区散播谣言、写匿名信。”炜杰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一系列事件，林峻先生知情吗？”
林峻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指攥紧文件边缘，指节泛白。
“我不指控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林峻先生认为技术负责人应该为被人策反而负责，那我同意。但责任的分担，应该公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苏瑾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褐色的液体晃出一圈涟漪。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在碟子上，没发出声音。
两位独立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建远的那位独立董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又把手帕塞回去。
炜杰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高志远先生，你三个月前在京城买的房，首付八十万。你的钱从哪来的？”
高志远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他的手在抖，指节抵住桌沿才稳住。
林正廷没有说话。他看着高志远，眼神冷得像冰。
苏建远站了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纸页落桌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
“在表决之前，我代表建远集团，有一个声明。”
他打开文件，开始读：“建远集团承诺，不在合作期限内通过非正当手段获取对方商业机密，不雇佣对方核心技术人员，不采取影响对方人员人身自由的措施。如有违反，林氏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索赔。”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苏瑾放下咖啡杯，她的表情从镇定变成空白，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她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到林正廷脸上，再移回父亲脸上，没找到答案。
苏建远继续：“这份约束条款，是我昨晚加进合**议的。它代表建远集团的底线。过去三个月，我的女儿苏瑾使用了一些不符合这条底线的手段。我作为集团董事长，为此承担责任。”
他看向林正廷：“作为承担责任的表示，铜矿和铂金矿的分成比例，从五五改为四六，林氏六，建远四。”
全场哗然。四六分成，一年几千万的代价。
苏建远没有停顿：“关于技术负责人的问题，我代表建远集团，支持林雪薇继续担任。她的B+不是失败，是改进的起点。她的增压模块方案，解决了新法规下的通风问题。如果换掉她，谁来接手一个三天建成的系统？”
苏瑾看着父亲。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说话。在公开场合，苏建远是董事长，她是下属。董事长的决定，她不能当众反对。
炜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谢谢苏总。”
林正廷环顾会议室：“还有谁要发言？”
没有人说话。钢笔帽被拧紧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远处电梯运行的闷响，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表决。议题：是否更换合资公司技术负责人。赞成更换的，举手。”
林峻举了手。他的动作很干脆，手臂伸得笔直，像一把从鞘里拔出来的刀。两位独立董事中的一位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另一位看了看林正廷的脸色，没动。
苏瑾没有举手。她看着桌面，手指交叉，指甲陷进指缝里。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出卖了她表面的镇定。
“反对更换的，举手。”
林正廷举手。苏建远举手。另一位林氏独立董事举手。建远的那位独立董事看了看苏建远，跟着举了手。
四票对两票，一票弃权。
林正廷放下手：“决议通过。林雪薇继续担任技术负责人。复评条件三十天内完成。林峻先生的提案，不予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