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值班的老张探出头喊:“林工,电话!京城来的!”
她用的是矿区办公室的电话线。大哥大在炜杰那里,她的那台昨晚没电了,还在充电。
林雪薇走回办公室,拿起话筒。
“雪薇。”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雪薇听出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像是冰面下藏着暗流。
“妈。”
“你导师去矿区了?”
“来了。评估完了。”林雪薇不想多说。
“那你可以回来了吧?”
“还不能。增压模块要安装,我在现场盯着。”
苏婉沉默了两秒。
“雪薇,妈看到一张照片。”她的声音低下去,变得柔软而脆弱,“你和那个炜杰,站得很近。他在看你的图纸,你们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林雪薇的手指攥紧了电话线。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瑾。只有苏瑾能拍到这种照片。只有苏瑾会发给母亲。苏瑾永远知道该用什么角度,知道怎么让一句话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妈,那是工作。我们在看地质图。”
“妈不是不信任你。”苏婉的声音更低了,“妈是不信任那个环境。一个女人和一群男人在矿区,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你知道苏瑾会怎么说吗?”
林雪薇想说”炜杰不是那种人”。
但她想起刚才的争吵。他说”你不懂商业上的时间压力”。他说得那么轻易,轻易地把她放在了对立面,轻易地否定了她所有的专业坚持。
她发现自己对炜杰的了解,其实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深。
“妈,”她说,声音发紧,“我先挂了。这边有事。”
她放下电话,走回戈壁滩上。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她想起母亲说的”苏瑾会怎么说”——苏瑾已经在说了,而且说得很好。苏瑾永远说得很好。苏瑾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毒一样渗进母亲的耳朵里。
晚上十点,仓库。
炜杰站在一盏昏黄的灯泡下面,核对增压模块的到货清单。设备下午到了,两卡车。他亲自盯着卸的货,一箱一箱点数。然后一直在仓库里忙到现在。
林雪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上沾着一道灰。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提早上的事。
“我重新算了。”她把纸放在清单上面,“如果分两组轮换施工,一组装模块,一组做旁通管路,可以把四十八小时压缩到三十六小时。”
炜杰拿起来看。纸上画了新的施工流程图,每个节点标注了时间。她的字很小,但很工整。凌晨两点到六点,第一组装模块主体;凌晨六点到十点,第二组接管路。把时间重叠起来,而不是串行。
“但有一个条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