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快速心算了一下,低声说:"按现在的行情,一吨少说一万块。十万吨……"
"十个亿。"老商人替他说了出来。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这几个字像滚雷一样从后排传到前排。
十万吨稀土矿意味着什么?1990年的市场上,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价格节节攀升。一吨稀土氧化物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上万元。十万吨,那就是十个亿的潜在价值。
而郑东海用商业地产项目的名义圈地,一亩地才花了几千块。
这笔账,在场的人精们心里都算得过来。
记者们全都动了。除了刘明和孙记者,台下还有两三个报社的记者,纷纷掏出笔记本记录。闪光灯亮了起来,有人在拍照。
工商银行的行长直接站了起来,对身边的人说:"贷款的事先暂停,等搞清楚再说。"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郑东海头上。银行贷款是他整个项目的命脉,银行一撤,资金链立刻断裂。
"张行长,"郑东海急忙说,"事情还没搞清楚,不用这么急吧?"
"搞清楚再说。"张行长重复了一遍,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他是见过风浪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今天这戏码明显没完,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名字跟郑东海绑在一起。
炜杰看了张行长一眼。这个人前世他也认识,是个老油条,从不冒险。银行的钱是国家的,出了事他担不起。稀土矿三个字一出来,张行长第一反应就是抽身。
郑东海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转向台下,还想再说什么,但坐在前排的周处长已经站了起来。
周处长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只是换个姿势。但他一起身,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周处长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子,没有看台上的郑东海,也没有看炜杰,径直朝门口走去。
他不想被牵连。
京城来的人最忌讳在这种公开场合被人抓住把柄。周处长今天只是来"关心"一下地方项目,不是来给郑东海站台的。炜杰当众捅出稀土矿的事,性质已经变了——从商业纠纷变成了可能涉及国家资源的问题。周处长再待下去,就成了共犯。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炜杰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表情,但炜杰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你惹上大事了。
周处长走了。
他的几个随行人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再起,比之前更大了。
郑东海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他的靠山刚才走出那扇门,没有回头。
"今天的论证会,"郑东海咬着牙说,"暂时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