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福的话音刚落,萧承安第一个沉不住气。
“少了多少?是不是又漏种了?”他急得原地转圈,“岁岁昨天还说竹格好好的,怎么苗就少了?要是少太多,后头省再多人也没用啊!”
沈砚初没急着报数。
他板着小脸,像个真正的账房先生,拿着两根短木尺,在器具组和手撒组的田里各划出同样长的一段,还让周秉文派来的小吏站在旁边当见证。
“承安哥哥,你先别乱猜。”他头也不抬,“苗多不一定都能活,苗少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我要把每一段都数完,算个平均值。”
萧岁岁也跟着蹲下。
器具组的麦苗,整齐地沿着田垄排开,偶尔才有空缺。
手撒组的苗确实多,可有的地方密密麻麻挤着四五株,旁边却又空着半尺宽的土。
王嫂子带着两名女工,已经开始间苗。
她们先从手撒组下手,手脚麻利地一把把拔掉挤在一起的过密幼苗,再把空着的地方补上。
半天下来,手撒组那边拔出的多余嫩苗,装满了整整两个大筐。
器具组这边也需要补几处漏种,可拔下来的苗,零零散散还不够装满一捧。
沈砚初把两边的工时仔细记完,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手撒组今天用了六个人,合计三个半时辰。器具组用了四个人,合计两个时辰。器具组补种用了一升粮,手撒组不用补,但拔掉的苗很多。”
萧承安蹲在田边,戳了戳筐里那些被拔掉的嫩苗,小脸皱成一团,嘀咕道:“搞半天,这么多都白长了~”
王嫂子洗了手上的泥,接过水喝了一口。
“手撒组今天苗多,活儿可没完,明天还得来一趟。有些地方根缠着,拔早了伤邻居,拔晚了抢肥料。器具组后头也要除草,可这行距摆着呢,锄头能走直线,省事多了。”
田有福接过话头:“器具组不是万能的。西边那块石头多的田,车轮总跑偏;南边那块湿地,轮子陷进去就得费大力气。可东边这片土松,田又直,庄户们都说愿意试。”
周秉文翻看着所有记录,将两组的用种、播种、补种、间苗、除草工时并排写下。
播种当天,器具组确实多花了人工。
可出苗后,少拔苗、少补种、除草方便,省下的工时把前期的差距一点点追了回来。
算到今天,两边总工时已经基本持平。
而器具组,实实在在地省下了一成二的粮种。
沈知行看完最终的账册,没立刻点头。
“这台播种器能用,但有前提。”他指出,“土质要好,地块要整。坏了得有木匠修,用的人也得会调会换。户部不可能只凭一份试验田的数据,就让天下州府都照着做。”
萧岁岁听到“能用”两个字,小手指在本子边上开心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