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剪秋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又生了。本宫大阿哥没了这么多年,她倒好,一个接一个。太后的意思,是本宫肚皮不争气?”
剪秋跪在地上不敢接话。皇后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去库房挑几样好东西,给嘉妃送去。
本宫是皇后,不能失了礼数。”剪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皇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碎玉轩里,甄嬛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关。
甄嬛这一胎怀得就不稳。从怀孕开始就不断见红,太医说是胎像不固,让她卧床静养。
她躺在床上,每天喝苦药,闻不得油腻,吃不下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安陵容在永寿宫吃香喝辣,她在碎玉轩喝苦药度日。安陵容生了七阿哥,她在碎玉轩动了胎气。
甄嬛发动那天,比预产期早了将近一个月。产房里乱成一团,稳婆进进出出,太医隔着帘子诊脉,脸色凝重。
槿汐跪在床边握着甄嬛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甄嬛疼得浑身发抖,可她没有叫,咬着嘴唇,硬撑着。
折腾了一天一夜,孩子终于落地了——是个格格。稳婆抱着孩子,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声音也不如平时响亮:“恭喜莞贵人,是位小公主。”
甄嬛靠在枕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稳婆怀里的孩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个格格,不是阿哥。她拼了命生下来的,是个格格。她没有嫌弃女儿,可她知道,在这后宫里,公主和皇子是不一样的。
安陵容生了皇子,太后夸她肚皮争气;她生了公主,连句“辛苦”都没人送。
槿汐把女儿放在她身边,甄嬛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
孩子满月那天,甄嬛做了一个决定。
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裳,不施脂粉,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跪在养心殿门口,从早跪到晚。皇上没有见她,她也不起来。
苏培盛来传话,说皇上政务繁忙,请莞贵人回去。甄嬛不动,声音又轻又稳:“臣妾求见皇上,有话要说。”
天快黑的时候,皇上终于让她进去了。甄嬛跪在殿中央,低着头,没有看皇上的脸。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目光复杂。他看见她瘦了,憔悴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明艳照人的莞贵人,可他没有开口,等着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