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拼了,甭以为你们那些花花肠子我不知道,这是新社会了,你们敢欺负我试试看!我就告你们去!”
杨厂长算是开了眼了,他调轧钢厂二年,头一次遇到这么一个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
好话说尽贾张氏就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样,堵着门口不让他们出去,谁想出去贾张氏就大喊耍流氓。
杨厂长气的嘴唇都哆嗦:“你这是干什么?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什么事都需要研究的。
你这样堵着门我们怎么办公?真是岂有此理。”
贾张氏呸了一口:“别在这废话,今天你必须在这研究马上答应我的条件。不然一会你憋不住尿了裤子我可不管。
我一个老婆子不在意这个,不答应我条件我今儿就住这了。
我不走你们也别想出去看咱们谁耗得过谁。我一个老婆子拉屎撒尿就在你这屋解决了我看你那个搪瓷痰盂就行。”
杨厂长被贾张氏堵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午饭没吃成,水没喝几口,连厕所都不敢去。他怕自己前脚出门,贾张氏后脚就跟上来,在走廊里嚷嚷“耍流氓”。
这老婆子什么都干得出来。墙角的搪瓷痰盂被贾张氏拽过去放在自己脚边,拍了拍:
“杨厂长,你甭打量我吓唬你。我说到做到。你不答应我这三条,我今儿就在这屋里吃喝拉撒。你信不信?”
贾张氏就那么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板,两条腿伸得笔直,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谁想进来?得从她身上跨过去。谁想出去?也得从她身上跨过去。
杨厂长试过绕路,从办公桌后面绕到窗户边,贾张氏眼睛一斜:“你跳一个试试?二楼,摔断腿我可不管。”杨厂长又坐回去了。
厂里的几个头头脑脑都被叫来了。生产副厂长、后勤副厂长、工会主席、财务科长,一屋子人围着贾张氏站着,像围着一颗拔不掉的地钉。
贾张氏谁都不看,就看杨厂长:“杨厂长,你们商量也商量了,研究了也研究了,该给我个准话了吧?
我东旭还躺在太平间呢,你们拖得起,他拖不起。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把他拉来,搁你们办公室门口。你们信不信?”
杨厂长信。他揉了揉太阳穴,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财务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金库里还有三千多,够赔。杨厂长咬了咬牙,转向贾张氏:“贾大娘,您那三条,我们原则上同意。但是——”
“你咋那么多零碎儿?”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杨厂长,你把那个‘但是’给我咽回去。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是来要结果的。你就说,给不给?”
杨厂长沉默了片刻:“给。”
贾张氏说那好,你一条一条说。杨厂长只好先谈两千块的事。贾张氏说你别光说,拿出来,我现在就要。
杨厂长看了看财务科长。财务科长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