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指着贾东旭的鼻子破口大骂,儿子窝囊留不住粮食,媳妇吃里扒外,一家子都是没用的东西。
贾东旭不吭声了,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那半个窝头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
贾张氏骂累了,喘着粗气手撑着灶台,盯着秦淮茹:“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碰我的柜子我就打死你。再让我发现你往娘家倒腾粮食,我不管你怀不怀着孩子,我打折你的腿。”
秦淮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脸上全是泪混着灶台上的灰,一道一道的。
她没说话,低下头弯着腰把地上的锅铲捡起来,在水盆里洗了洗继续刷锅。刷着刷着眼泪又掉下来,滴在锅沿上,滋啦一声就干了。
贾张氏把那口装棒子面的布袋从柜子里重新掏出来,换了地方塞到床底下,又搬了几个坛子挡在前面,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把布袋掏出来塞进被子里裹成一团。
她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找了个地方把粮食藏好了,钥匙重新塞进裤腰带贴着肉的那层,拍了拍裤腰坐下来喘气。
苏砚臣家的厨房里飘出鸡蛋羹的香气。赵汀兰正给两个孩子喂饭,苏远张着嘴等,苏恬小手拍着桌子。
苏砚臣在灶台边盛粥,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米油亮汪汪的。赵汀兰没说话。
贾家打孩子的哭喊声、锅碗摔碎的声响隔着好几堵墙传到这里已经听不太清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类似蚊子的嗡嗡声。
赵汀兰舀起一勺鸡蛋羹吹凉送到苏远嘴边,孩子张大嘴吃了,含混地喊了一声妈。赵汀兰应了,嘴角翘起来。
夜里秦淮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孩子在里面偶尔动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无息的,淌进枕头里。贾东旭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不知道睡着没有。贾张氏在里屋鼾声如雷。
苏砚臣从手术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今天手术时间太长,他连饭都没顾上吃,白大褂上溅了几滴血,在更衣室换下来扔进筐里。
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路过贾家门口的时候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屋里没点灯黑黢黢的,可里头有人他听得到,秦淮茹压抑的抽泣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苏砚臣脚步顿了一下,没停推着自行车过去了。
赵汀兰给他留了饭蒸了腊肉埋在饭里油香油香的,半小碗鸡蛋羹。
苏砚臣把腊肉往她面前推,赵汀兰说吃过了。
苏砚臣没信把那碗鸡蛋羹推给她让她跟孩子分着吃。赵汀兰看着那碗鸡蛋羹忽然小声说了句贾家又打仗了。
苏砚臣嗯了一声说秦淮茹把粮食寄回娘家了,贾张氏发现了,打了她。
赵汀兰轻声说怀着孩子呢,贾张氏怎么下得去手。苏砚臣没接话把鱼骨头收进碟子里,擦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赵汀兰在灯下叠衣裳,把孩子们的衣裳分门别类叠好,苏远的一摞,苏恬的一摞。
苏砚臣坐在太师椅上看她叠衣裳看了一会:“我弄了一百斤面粉,明天咱俩把这个给爸妈送过去。爸妈岁数大了杂面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