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汉子,戴着老花镜,正拿熨斗烫一件做好的长衫。
苏砚臣在店里转了一圈,指着阴丹士林布说:“老板,这个料子做学生穿的长衫,多少钱?”
陈裁缝放下熨斗,拿手摸了摸料子,又翻了翻记账的本子,抬起头来:
“这料子好,德国染料染的,不褪色,耐洗耐穿。如今法币不值钱,标价是两万八一丈,做一件长衫用料一丈二尺,算下来要三万多法币。
”他顿了顿,从眼镜上方看了看苏砚臣,“要是给银元的话,一块银元做一身,连料带工全包。”
苏砚臣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法币一天一个价,今天能买一袋面,明天也许就只能买几个烧饼。
他手里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也没法币这玩意啊,那些汉奸比猴子都精,怎么可能家里会存那么一堆废纸。
他自己也不想平白让人赚了汇水的差价。
“就银元吧。”苏砚臣说,“做两件阴丹士林的。”他又指了一匹藏青色的毛呢:“这个做一件夹棉的,冬天穿,多少钱?”
陈裁缝把那匹毛呢料子拽出来看了看成色,又用手指捻了捻厚度:
“这毛呢是英国进口的,剩的这点料子不多,放我这儿好些日子了。连工带料,三块银元。您要是三件一起做,四块银元,我给您加急赶工。”
苏砚臣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棉袄里头絮什么棉?别给我絮旧棉絮,要新棉花。”
陈裁缝笑了,拿尺子拍了拍桌子:“您放心,我这儿开店二十年了,不干那缺德事。新棉花,弹好的,暖和着呢。三件一起,四块银元,三天后取货。”
苏砚臣从兜里摸出四块银元放在柜台上。
陈裁缝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又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凑到耳边听响,确认是真的,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把银元收进抽屉里锁好,拿起软尺说:
“来,量个尺寸。肩宽一尺二,腰身二尺一,衣长三尺六……”
一边量一边记在裁衣单上,末了把单子压在镇纸底下,说了句:“三天后来试,不合身再改。”
从裁缝铺出来,苏砚臣又拐到东四牌楼附近的车行。
东四牌楼附近,车行不止一家。苏砚臣挑了个门面大些的推门进去,门口停着几辆成色不错的车,玻璃橱窗里摆着车灯、车铃、打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