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的时候,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头顶是一根乌漆嘛黑的房梁,灰砖青瓦,老式的木格窗棂,糊着半新不旧的窗户纸。
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一间,靠墙一张木床,对面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
墙角立着一个旧衣柜,柜门关不严实,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些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苏若楠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的细瘦的手腕,骨节分明,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针脚细密,缝补得整整齐齐。
她摸了摸脸,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眼眶底下青黑一片,这身子怕是有日子没好好吃饭了。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布鞋,推门出去。
外头是个小小的院子,不过丈把宽,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
院子那头是一堵灰砖墙,墙那边就是邻居家的院子。她这房子是前院倒座房,三间,临着胡同,可以单独开一道门,不用走院里的大门。
当初原主爹妈买下这处宅子,图的就是清净——不想跟四合院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搅和在一起,关上自己的小门,过自己的日子。
苏若楠站在院子里,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
原主叫苏砚臣,十四岁,祖上三代读书人。他爹苏守拙是燕京大学的学生,靠着给人教书、写文章糊口。
日子虽不富裕,可三间私房在手,没有饥荒,也算安稳。可他爹偏偏是个书生气太重的人。
前些日子北平几家报纸联合发文,抨击金融界的黑幕,矛头直指王会长——王德溥,北平银行总裁,给日本人做过事,日本人倒了,他摇身一变又成了金融界的大佬。
苏守拙写了一篇文章,措辞激烈,把王会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文章发了,痛快了,第二天人就没了。王会长找了几个警察,以“通敌”的罪名把人抓走了,关在大牢里,不给见,不给审,不给放。
苏砚臣的母亲急火攻心,四处奔走,变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上下打点,可银子送出去了,人没回来。
她又气又急,一病不起,没几天也去了。苏砚臣才十四岁,爹死娘亡,家产变卖得七七八八,一个人守着这三间空荡荡的房子,又饿又病,一口气没上来,便宜了苏若楠。
苏若楠这个气啊,薅出来系统一顿批评:“你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胯下多了二两肉我都习惯了。
最最糟心的你看这家徒四壁的样子?老爷我上次可是国公啊!奴仆成群爱喝穿戴都有人伺候。”
系统诉起了撞天屈:“哎呦喂我的祖宗有毛就不算秃,这都是抢的机会这年头人满为患挑个合适的身体不容易。
您老收一收国公的架子,咱们从打锣鼓另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