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氏倒好,一句“不该早娶”就把门关上了,连商量都不肯商量。
老太太越想越气,可气又能怎样?宝玉是王氏的儿子,他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个祖母说到底是隔了一层。
王氏不点头,她硬要把黛玉定下来,传出去是她这个做婆婆的欺负儿媳妇,是她老糊涂了。
再说了,就算她豁出去这张老脸,王氏回头给黛玉脸色看,黛玉在贾家能过得好?她不能害了自己的外孙女。
老太太把佛珠攥在手心里,捻了好几颗,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跟鸳鸯说了一句:“我不管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管我什么事?”鸳鸯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把快灭的灯盏换了芯子。
老太太闭上眼睛,心里头却翻腾得厉害。她想起贾赦那天说的话——“结亲不是结仇”,“您在这儿替她安排好了,她心里头不乐意,回头闹起来,您是好心办了坏事”。
她当时还不服气,如今看来,大儿子把王氏看得透透的,比她这个当婆婆的还明白。
老太太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再想了。管他呢。宝玉娶什么样的媳妇,那是王氏自己的事。她老人家安享尊荣就是了,操那些心做什么?
薛家进京的消息,贾赦比府里任何人都早知道。田二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禀:
“老爷,薛家姨太太带着哥儿姐儿进京了,说是住进了梨香院。”
贾赦正翻着济仁堂的账本,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梨香院?那是荣国府的房子。薛家在京里没宅子?”
田二道:“说是有的,十来年没人住,要收拾,先借住咱们这儿。”
贾赦没说话,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薛家是皇商,家底殷实,在京中置办几处宅子的银子不缺。
说什么“十来年没人住要收拾”,不过是托词。真正的缘故,怕是不便说出口。
“去查查,薛家为什么急吼吼地进京。”贾赦的声音不高,田二听着却心里头发紧,“别光听府里人传的闲话,找个靠谱的渠道,把底细摸清楚。”田二应声去了。
贾赦的直觉没错。薛家进京,确实不是来走亲戚的。田二花了三天工夫,银子撒出去不少,从金陵那边弄来了确切的消息——薛蟠在金陵惹了人命官司。
事情不复杂。薛蟠跟人争一个叫香菱的丫头,对方叫冯渊,是个小乡绅,两边较上劲了。
薛蟠仗着人多势众,指使手下人把冯渊给打死了。案子拖了一年多,没结。
薛家这边使了银子、托了关系,可人命关天,硬是压不下去。最后没辙了,索性进京避祸。
贾赦听完,半晌没说话。薛蟠这个外甥,他没见过,可这做派,像极了那些仗着家势无法无天的纨绔。人命关天的事,不是银子能抹平的。
“还有,”田二压低声音,“金陵那边判这个案子的,是贾雨村。”贾赦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贾雨村。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林如海举荐的,贾政帮忙运作的,如今在金陵做应天府尹。自己人。自己人判自己人的案子,结果还用说吗?
“判的什么?”贾赦问。
田二道:“说是薛蟠也‘病死了’,赔了冯家烧埋银子,案子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