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贾敬放下那沓纸，看着贾赦。
“弹劾。”贾赦说，“你找可靠的人，把这些东西递上去。不要一个人递，多找几个，一起递。声势要大，证据要硬，让皇上想压都压不住。”
贾敬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在朝中这些年，虽然没有结党营私，可也结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僚。其中有两个御史，刚正不阿，早就对南安郡王在军中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如今证据送到了手边，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贾敬亲自出马，把罪证分成了几份，分别交给了三位御史。每一位御史拿到的证据都不一样——有关于吃空饷的，有关于倒卖军粮的，有关于勾结盐商的。三份弹劾奏章，在同一天递了上去。
永康帝看到奏章的时候，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先看了第一份，眉头皱了起来。又看了第二份，脸色沉了下去。等看到第三份的时候，他把奏章往御案上一拍，声音不大，可殿内的太监宫女全跪下了。
“查。”永康帝只说了一个字。
朝堂上炸了锅。南安郡王的党羽纷纷上折子辩解，说御史弹劾是“捕风捉影”，说南安郡王“忠心为国”，说有人“蓄意陷害”。
可永康帝不是先帝，他做了几十年太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派了钦差大臣，连夜出京，直奔西海沿子，清查军中的账目。
南安郡王在府里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递话，可这一次，没有人敢替他说话了。永康帝的态度明明白白——他要查，谁拦着，谁就是同党。
钦差大臣的效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不到一个月，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永康帝的御案上。贾赦买到的消息，一样不差，全都在报告里。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粮、勾结盐商——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永康帝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最后批了四个字：“削爵，下狱。”
南安郡王的爵位被削了，王府被抄了，人被关进了宗人府。树倒猢狲散，那些依附于南安郡王的官员们，跑的跑、降的降、罢的罢，朝堂上为之一清。
消息传到荣国府的时候，贾赦正在院子里抱着明珠晒太阳。明珠已经会叫“爹爹”了，奶声奶气的，叫得贾赦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田二从外头跑进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老爷！南安郡王倒了！削爵下狱，家都抄了！”
贾赦“嗯”了一声，低头逗了逗明珠，明珠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抓他的鼻子。贾赦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明珠的小手拍了个正着。
“好。”贾赦说了一个字，继续逗孩子。
田二在门口站着，看着大老爷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南安郡王，堂堂郡王，说倒就倒了，大老爷就跟听了句“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贾赦抱着明珠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明珠趴在他肩头，啃着他的衣领，口水糊了一领子。贾赦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风很轻。
南安郡王倒了。江南那边，林如海应该能松一口气了。至于西海沿子——换了别人去领兵，总比那个喝兵血的王八蛋强。这一世，探春不用去和亲了。他的侄女，不用受那份罪。
贾赦抱着明珠走进屋里，把她放在炕上，明珠立刻翻身爬起来，扶着炕沿颤颤巍巍地站着，朝他张开两只小胖手，嘴里喊着“爹爹、爹爹”。
贾赦伸出手，把她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明珠咯咯地笑着，笑声清脆得像是春天的风铃。
“走，”贾赦把她放下来，抱在怀里，“去找你娘。”
明珠趴在他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乖乖地不再闹了。贾赦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一步一步，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