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贾政的腿开始打颤,才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行了,滚吧。”
贾政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田二在门外看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等贾政走远了,田二才凑进来,小声说:“老爷,那八个清客——”
“轰出去。”贾赦头也不抬,“一个不留。告诉他们,要谈诗论道,找贾政自己掏银子去。荣国府不养闲人。”
“是!”田二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贾赦坐在椅子上,把账册又翻了一遍,越翻越来气。八个清客,一年就是小两千两银子。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笔墨费”、“茶水费”、“待客费”,一笔一笔,全是二房从公中支的银子。
她啪的一声合上账册。
这荣国府的账,得一笔一笔地算。算不清楚,她就不姓贾。
真是倒反天罡,啥家业也扛不住这么败家啊,这年月银子实诚的很,有的人家一年都赚不来二两银子。
宁荣二府的主子倒好,敞开花使劲乐呵。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了,还口出狂言,我们这样的人家断不会短了谁的。
啥人家不得讲究收支平衡啊,贾赦看到各项进账那巧立名目的卡油水,这些庄头和掌柜得好好敲打了。
这不急年底交账一起收拾了就行,但是府里的采买绝对不能惯着了。
贾赦虽然是在修真界混的,但是也是懂人间烟火的。没出息的时候也经过苦日子。
贾赦翻完了清客的账,又翻到采买那一本。
这一翻不要紧,他差点把账本子吃了。
“鸡蛋——十文钱一个?”
他盯着那一行字,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荣国府采买账上,鸡蛋十文钱一个。
贾赦深吸一口气,把账本放下,又喝了口茶压了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把采买管事给我叫来!”
田二在外头听见这一嗓子,腿肚子都转筋了。大老爷这语气他太熟了——上回这么说话的时候,赖大还在柴房里蹲着呢。
采买管事姓吴,大号吴有财,是老太太陪房家的亲戚,在府里当差二十多年了油水捞得盆满钵满。他被人叫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挺着个肚子摇摇晃晃地进了门,还要行礼问安。
贾赦没给他机会。
“吴管事,好大的本事。”贾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劲儿,“你买的鸡蛋,十文钱一个?”
吴有财愣了一下,旋即堆起笑脸:“老爷有所不知,如今市面上物价飞涨,这鸡蛋确实紧俏——”
“紧俏?”贾赦把账本子往他脚底下一摔,“我虽然不管家,但我也知道鸡蛋什么价。外头集市上,一文钱能买俩。你给府里买的,十文钱一个。你这鸡蛋是金的?还是银的?还是下了锅能变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