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宋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父亲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我回来，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赵立国死了。”我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粥，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我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白粥，熬得很稠，入口温热。我喝了几口，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
“马德胜呢？”我问。
父亲没有回答。他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去找赵立国了。”
“他还没回来？”
父亲摇了摇头。我放下粥碗，站起来：“我去找他。”
“不用了。”父亲说，“他回来了。”
我转过头，看到马德胜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一道擦伤，但看起来没有大碍。他走到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赵立国死了。”马德胜说。
“我知道。”我说，“我去找过他。”
马德胜看了我一眼：“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我母亲的事。”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我当年没有保护好她。”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马德胜说，“但我没有证据。杜国威做得太干净了，警方认定为意外事故。”
我握紧拳头，没有说话。母亲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十年。现在，这根刺终于被拔出来了，但留下的伤口还在。
“赵立国说，系统还在运转。”我说，“他说系统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人。只要还有人愿意利用别人的命运来牟利，系统就不会被毁掉。”
马德胜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所以，我们要毁掉的，不是系统本身，而是系统赖以生存的土壤。”
“怎么毁？”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放下水杯，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们需要让所有人知道画师系统的存在。”
“什么意思？”
“把系统的运作方式、受害者名单、操控者的身份，全部公之于众。”马德胜说，“让公众知道，在监狱系统的阴影里，有一个操控别人命运的黑手。当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阴影就不存在了。”
我看着他：“你有这些资料？”
“有。”马德胜说，“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赵立国死了，老疤还在，系统残余势力还在。但只要这些资料曝光，他们就无处藏身。”
“你打算怎么曝光？”
马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的资料，足够让整个系统崩溃。但我需要一个人，把这些资料送到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省纪委。”马德胜说，“赵立国是监狱系统的官员，他的案子，需要更高层级的机构来查。”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自己不送去？”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U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老疤。”马德胜说，“赵立国死了，老疤会接手系统残余势力。如果不除掉他，他会重新整合系统，换一种方式继续运转。”
“你打算一个人去找他？”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云层，落在院子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老疤在青州县城，”马德胜说，“他藏在一个地下拳场里。那个拳场，是方远留下的。”
我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马德胜说，“你要去省纪委，把U盘送到。”
“马叔——”
“小默，”马德胜打断我，“你听我说。画师系统是我创建的，也该由我来终结。老疤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你会回来吗？”我问。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马叔。”我又喊了一声。
马德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说，“活着回来。”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尽量。”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父亲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我们并肩站在门口，看着马德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父亲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解释。我们站在晨光里，像两棵沉默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