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心理咨询中心在青州市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写字楼不高，只有九层，外立面是灰蓝色的玻璃幕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一楼是一家银行，二楼到四楼是几家公司，五楼以上就没什么标识了。
我站在写字楼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进出大楼的人不多，大多是去一楼的银行办事的。五楼以上的电梯按钮，我注意到，需要刷卡才能按——不是所有楼层都能随便进。
“归途”在顶层，第九层。电梯里没有九层的按钮，只有到八层的。八层到九层，只能走楼梯——楼梯间有门禁，需要门禁卡。
周岚给我的资料里，夹着一张门禁卡。她说这是她花了大半年时间，从一个离职的“归途”员工手里买来的。门禁卡是旧的，但还能用。
傍晚六点，写字楼里的人陆续下班。我等到六点半，天彻底黑了，才从便利店出来，穿过马路，走进写字楼。一楼大厅里只有一个保安，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头也没抬。我径直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刷卡，按下八楼。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在八楼停下。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灯是声控的，我走进去，灯亮了。
我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找到楼梯间的门。门是铁质的，装着一个刷卡器。我掏出周岚给我的门禁卡，在刷卡器上刷了一下——绿灯亮了，门锁弹开。
我推开门，走进去。楼梯间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我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九楼，推开楼梯间的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是白色的，挂着一幅幅装裱好的画。画的内容很抽象——大片大片的色块，深浅不一的灰，偶尔有一抹暗红。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其中一幅画，发现画框右下角贴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004”。
我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编号。从005到012，一共八扇门。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我走到门前，停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一间画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画布，散落着颜料和画笔。墙上挂满了画——和走廊里那些一样，都是抽象的大色块，深浅不一的灰，偶尔有一抹暗红。
房间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花白，背影瘦削，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幅画，像是在端详什么。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那人也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来了。”那人说。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没有说话。那人慢慢转过身，面对我。灯光下，我看到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像是被岁月和某种东西抽干了血肉。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粒深潭里的石子，沉静而幽深。
我看着那张脸，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我认识这张脸。虽然苍老了很多，虽然瘦削了很多，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你是……”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人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我是周雨，”他说，“你父亲的朋友。”
我站在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雨。周岚的妹妹。十年前失踪的女狱警。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人。
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