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青州。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也不知道该找谁。我父亲已经出狱了，马德胜已经死了，杜国威已经死了，方远已经死了。青州监狱里，还有谁知道“画师”的事？
我回到书店，把那枚纽扣和那枚手铐钥匙放回抽屉里，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后我关上门，走到店里，父亲正在给一盆绿植浇水。
“爸，”我说，“你认识一个叫‘画师’的人吗？”
父亲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水壶，直起身，看着我。
“谁跟你说的？”
“马德胜留下的东西。”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画师，”他说，“是监狱里的一个代号。”
“什么人？”
“不知道。”父亲摇了摇头，“我在里面十年，只听说过这个名字，没见过这个人。据说画师是监狱里的一个神秘人物——他不在犯人名单里，也不在狱警名单里，但监狱里很多事情，都跟他有关。”
“什么事情？”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然后他说：“我在里面的时候，见过一些人——有些是犯人，有些是狱警——他们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消失。不是死了，也不是转狱，就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你是说，画师能让人消失？”
“我不知道。”父亲说，“但我知道，马德胜在查这件事。他最后一次来探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画师不是一个人。”
我愣住了：“不是一个人？”
“他说，画师是一个系统。一个藏在监狱系统里的……影子系统。”
父亲说完这句话，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我站在柜台旁边，消化着这些话。画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一个藏在监狱系统里的影子系统。马德胜查到了这个系统的存在，但没有来得及查完。
那枚纽扣，是马德胜从某个穿青州监狱制服的人身上扯下来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画师系统里的一个环节。
“爸，”我说，“你还能联系到监狱里的人吗？”
父亲放下茶杯，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想查清楚画师到底是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那只橘猫的叫声，和几个小孩跑过的脚步声。阳光照在柜台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你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父亲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马德胜把线索留给我，我不能当没看见。”
父亲看着我，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已经有些花了。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把手机递给我。
“这个人叫老宋，以前是青州监狱的狱警，跟我关系不错。他退休了，现在在青州县城住。你去找他，就说是我儿子。”
我接过手机，记下那个号码，把手机还给父亲。
“他肯见我吗？”我问。
“你报我的名字，他会见的。”父亲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查到什么，别冲动。”
我看着父亲，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我坐车去了青州县城。县城不大，街道有些旧，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我按照父亲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老居民楼，在三楼，敲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是陈建国的儿子，陈默。”
老宋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