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有多问，在路口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矮旧建筑，逐渐过渡到新城区的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得人眯了眯眼。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市局法医鉴定中心门口停下。我推开车门，快步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大厅里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前台的值班民警认识我，点了点头，没有拦。
我直接上了三楼。苏晚晴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摊开的文件。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面上。证物袋里装着一部老款诺基亚手机，黑色的外壳，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还算干净。
“就是这个。”苏晚晴说，“快递是今天早上七点半送到传达室的，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个手机号码——但那个号码我查过了，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我拿起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观察那部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侧面的按键有些磨损，但磨损的位置不太均匀——数字键2和5的磨损比周围更明显。
这说明有人经常使用这两个按键。
在九宫格输入法里，2对应ABC，5对应JKL。如果一个人经常用这两个按键，可能是因为他在频繁输入某个包含这两个字母的词汇——或者某个名字。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把各种可能的组合过了一遍。然后我放下证物袋，看着苏晚晴：“开机看看。”
苏晚晴戴上手套，从证物袋里取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诺基亚经典的开机动画过后，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短信收件箱。
她点开收件箱。里面只有一条短信，没有发件人号码，没有发件时间，只有一行字：
“第三阶段开始。—V”
我盯着那个“V”，目光停留了几秒钟。顾北辰的英文名首字母是G，不是V。但如果是某个代号——V，可以是Victor，也可以是Victim。胜利者，或者，受害者。
他在告诉我，这个游戏进入了第三阶段。而第三阶段的主题，是胜败，或者生死。
我把手机放下，拉开外套拉链，从内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封信，放在苏晚晴面前：“这是他在保险柜里留给我的信。你看看吧。”
苏晚晴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她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得凝重，读到末尾时，她的手指轻轻捏紧了信纸的边缘。
“你父亲——”她开口，又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对。”我把信收回来，折好，放回内袋，“但他不知道的是，顾北辰也在安排。而且顾北辰的安排，比他的更早，更周全。”
我拿起那部诺基亚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按亮屏幕，再次看着那条短信。
“第三阶段开始。”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证物袋里，拉上封口，塞进口袋。
“苏医生，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为难。”我看着她说，“我要引顾北辰出来。用我自己当饵。”
苏晚晴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她慢慢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我说，“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会一直藏在暗处，把所有证据逐一瓦解，最后全身而退。我父亲花了十年才拿到这些证据，我不能让它们白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低鸣声填补了沉默的空隙。
苏晚晴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我的方向：“这是你父亲托人带给我的。在你从保险柜取出那些材料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
我接过文件，翻开。是一份委托书——沈卫国委托苏晚晴，在他无法亲自出庭的情况下，代为提交所有证据材料并配合检方完成法律程序。委托书的签署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监狱里。他已经预估到了自己可能活不到出庭的那一天。
我把委托书合上，指尖按在纸面上，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温度。
林峰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握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赵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