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狠。”
凌烬没有回答。他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用牙齿咬住其中一支,另外两支夹在指间,然后用受伤的左手握住弓臂,右手拉弦。动作很别扭,很吃力,但他做到了。
韩隼看着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的很有意思。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伤到我的人了。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油灯在寒气中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但在黑暗中,凌烬看到了两点幽光——那是韩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我会认真杀了你。”
话音未落,韩隼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凌烬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他侧耳倾听,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呼吸声、脚步声、衣袂破风声、寒气流动的声音。那些声音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左边。
他猛地转身,三支箭同时射出。箭矢呈扇形飞出,封死了左侧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黑暗中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韩隼用冰刃格开了两支箭,但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右边。
又是三支箭。这次韩隼没有硬接,而是翻身躲避,箭矢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箭尾嗡嗡颤抖。
上方。
凌烬抬头,看到韩隼如蝙蝠般倒挂在天花板上,双手各握着一根冰锥,正朝他猛扑下来。他来不及拉弓,只能丢掉弓,双手握住短刀,迎着韩隼冲了上去。
短刀和冰锥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人在黑暗中激烈搏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凌烬的肩膀在流血,手臂在颤抖,体力在急速消耗。韩隼的腹部也在流血,呼吸变得急促,动作开始迟缓。
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又是一次碰撞。凌烬的短刀被冰锥击飞,韩隼的冰锥也被震碎。两人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在地板上翻滚。韩隼骑在凌烬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凌烬的脸涨得通红,眼球凸出,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母亲的脸。
那张脸在对他微笑,温柔而安详。
然后,那张脸变得模糊,被另一张脸取代——那是韩隼狰狞的面孔,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去死吧!”韩隼吼道。
凌烬的右手,在地上摸索着。
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冰冷的,尖锐的。
那是他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箭——“弑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那支箭,狠狠地刺入了韩隼的咽喉。
韩隼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支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有血泡从喉咙里涌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的双手,松开了凌烬的脖子。
然后,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凌烬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脖子上留着两道青紫色的指印,嗓子火辣辣地疼,连吞咽口水都困难。
但他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弓,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看到渡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石锤和铁骨带着主力从正门杀了进来,狼女的骑兵在渡口北侧截杀逃跑的信使,霍恩的人在清理残余的抵抗力量。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冰风渡口,拿下了。
凌烬靠在窗框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支沾满了韩隼鲜血的箭,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箭收回箭壶,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融入了下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