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喧嚣在封账的钟声敲响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省财政厅的大楼,在经历了半个月不眠不休的燃烧后,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庄严肃穆的寂静。
同事们都走了,带着一年的疲惫和对新年的期盼,奔向了各自的港湾。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度一个人。
他没有家。
至少,在这个时空里没有。
除夕夜。
窗外,是省城被灯火点燃的璀璨夜景。
远处,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天鹅绒幕布上炸开,又悄然湮灭,传来一阵阵遥远而模糊的欢呼。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辞旧迎新的温暖而又喜悦的氛围之中。
林度的单身公寓,却冷清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岛。
他没有理会手机里那些由系统群发的,毫无温度的祝福短信。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最后一桶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他犹豫片刻,打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土鸡蛋礼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枚。
那是上次东州那个叫王德发的包工头,悄悄放在他门口的。
他一直没舍得吃,像对待某种珍稀的标本。
沸水冲开面饼,廉价的调料包香气混合着鸡蛋下锅的滋滋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
这便是他的年夜饭。
简单,却因为那两颗金黄的荷包蛋,而显得不那么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