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等着。
“她问我,'老王,你跟了周省长那么多年,你手上到底干不干净?'”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抖。但指甲在膝盖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我没回答。她第二天又问。第三天又问。问到第五天,我说'不干净'。她听完之后,在厨房里哭了四十分钟。晚饭没做。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句话没说。”
“第六天。她跟我说了一句。她说,'你去自首吧。六十二万。不多。比一辈子提心吊胆强。'”
他把老花镜推了推。镜片上有一个指纹。
“我老婆,小学文化。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下岗之后在菜市场卖了八年豆腐。她不懂法。但她比我明白,”
他没说明白什么。
林度从桌上拿起那四个信封。一个一个地打开。翻了翻里面的内容。
第一个信封,一本A5大小的硬面笔记本。封皮是棕色的。打开之后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工整。蓝色圆珠笔。日期、姓名、金额、事由,四栏。
他翻了三页。
“这些名字,你确定都准确?”
“确定。每一笔我都是当天记的。当天的事,不过夜。”
林度合上了笔记本。放回信封。
“王德胜。你这四个信封的东西,如果坐实,涉及的人不止周德铭。”
“我知道。”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得罪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林书记,我已经六十一了。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完了。我现在在乎的,就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我自己的六十二万。交了。清了。出来之后还能跟老婆过几年安生日子。”
“第二?”
王德胜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实。
“第二,我想看看。那些年我帮着跑腿送礼的那些人,他们到底能不能跑得掉。”
林度看着他。
这个人,不是良心发现。也不全是害怕。他是在算。算一笔很朴素的账,与其等着被别人供出来,不如自己先走进来。进来的姿态好看一点。主动的。退赃的。带着材料的。
精明的老秘书。
但精明不等于没有用。
“你的东西,我收了。”林度把四个信封叠在一起。“六十二万的事,纪委会按程序处理。你的态度,会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