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入党的时候,背誓词背了七遍才过。支部书记说我笨。”
没人接这个话。
“第一遍背的时候,把'对党忠诚'说成了'对人忠诚'。支部书记纠正了我。我改过来了。后来又忘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碎掉了。不是哭。是一种声带已经控制不住震动频率的物理现象。
“走吧。”组长轻声说。
陈明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省纪委三楼的走廊铺的是灰色地砖。每一块砖的尺寸是60乘60公分。陈明的鞋是黑色的皮鞋。没擦。鞋底踩在瓷砖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一声。
林度站在办公室里。
他把那根电话线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缠了两圈。又松开了。线弹回去,“啪”地弹在了桌面的玻璃台板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陈明的办公桌后面。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有文件夹、订书机、一盒回形针、几支备用笔。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陈明刚才主动交出来的那个。
是另一个。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了三页纸。A4。打印的。
林度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转出账户:鼎盛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转入账户:陈明之妻郑小芳。金额:人民币二十八万元。时间:2023年8月。
第二页,一份手写的便签。笔迹潦草。内容只有两行字:“老陈,上次的事多谢。这个当作小孩的学费,别客气。”落款没有名字。画了一个圆圈。
第三页,一张照片的打印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在一个赌场门口。背景的招牌是英文和韩文混排的,济州岛。
年轻人的脸和陈明有五分相似。眉骨的轮廓一样。下巴的弧度一样。
儿子。
林度把三页纸看完。折了两折。装回信封。信封揣进了内袋,和之前那个信封并排。
两个信封。一个是陈明主动交的。一个是他没来得及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