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把光点移到了第五层。蛛网的最底部。
“2014年至2024年。十年。李二牛的职业是,江南能源集团董事长的专职司机。”
整间会议室,死了。
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半截的死。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手里的矿泉水瓶倒了。水洒在了桌面上。他没扶。
审计厅厅长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这回不是摸手机。是攥拳。
常务副省长的椅背,往前了三公分。他坐直了。
孙长青的脸从青灰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白。不是红。是那种颜料盘上所有颜色搅在一起之后的灰暗。
“但李二牛不是最终节点。”
林度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李二牛已婚。其妻,王翠花。”
光点移到了图上另一条线。从李二牛的方框延伸出去,连到了一个新的方框。
“王翠花。女。1978年生。户籍,安南市溪口镇。务农。无社保。无个税记录。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任何经营性资产的工商登记。”
这段描述的每一个“无”,都在给下一句话做铺垫。
“但,王翠花是鼎盛商务咨询公司的隐名出资人。出资方式,现金。五十万。”
他关掉了激光笔。放在桌上。
“一个没有社保、没有个税、务农的农村妇女,拿出五十万现金,注册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往上穿透四层,控制着宏泰资本。宏泰资本要用六十亿,买江南能源集团35%的股份。”
他从投影幕前走回自己的位置。长桌末端。列席席位。
“孙董事长。”
他没有坐下。站着。
“李二牛给你开了十年的车。王翠花是李二牛的老婆。宏泰资本的钱,从你的兜里出来,绕了五层,又回到你自己的盘子里。”
他拿起红墨水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把笔记本翻过来,让全场看到。
字不大。但红墨水在白纸上很扎眼。
“这不叫混改。叫自己卖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