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组长。
组长的嘴张了一下。“我们还没查墨韵堂的支出——”
“查。”林度拿笔在那根线的末端画了个圈。“重点查三样东西。第一,墨韵堂五年来的采购支出——从谁手里买了什么画?花了多少钱?那些画现在在哪?第二,墨韵堂的运营成本——房租、装修、工资、差旅。有没有给齐墨缘的家人报销过什么?代付过什么?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查魏小军的个人消费。房子。车。旅游。孩子上学。老婆买包。”
组长的眉毛跳了一下。“你是说——”
“齐墨缘不用自己拿钱。他的小舅子拿。小舅子的画廊收了几千万的差价之后,这些钱有一部分——用来养齐墨缘一家人的生活。齐墨缘名下没有豪车、没有豪宅、存款六十二万——但他老婆开的什么车?穿的什么衣服?他女儿在哪里上学?留学的费用谁付的?”
组长攥了一下手。
“我马上安排人查。”
“还有一件事。”林度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省文化厅近五年批过的所有产业项目——文化基地、非遗保护、影视基金、文创园区——全部调出来。审批卷宗。项目申报表。中标企业名单。”
“和什么做比对?”
“和墨韵堂的客户名单。”
组长的表情变了。变的不是颜色。是一种纵深——他突然看到了这个案子的全貌。不是一幅画的问题。不是一个瓶子的问题。是一整套系统。
林度把组长打发走之后,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
他把那只两千块的赝品青花瓷瓶拿起来。转了一圈。
胎质不细。釉面反光不对。底款的字刻得太匀——机器刻的。纯手工刻的底款不可能这么均匀。
一只值两千块的假货。
钱辉花了五百万买它。
五百万。
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定的。两千八百万的合同,扣掉企业的利润和成本,回扣比例大概在15%到20%之间——四百二十万到五百六十万。取中间值——五百万。
一只赝品瓷瓶,定价五百万。
精确。从容。干净。
没有信封。没有现金。没有转账。
有的只是一只瓶子。
从一个人的手里,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齐墨缘在省委大院里的口碑是“两袖清风”。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真正“袖”的不是风。是瓷器和画卷。比风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