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看着他。
“把电话挂了。你不需要请示赵厅长。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打开数据库。”
何成的手在抖。他慢慢地把听筒放回了底座。
“林书记,内网系统今天早上……刚好在做例行维护。物理层面的。服务器暂时——”
“何主任。”林度的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省公安厅一级指挥平台的系统维护周期是每月第一个周日凌晨两点到六点。今天不是周日。也不是月初。你的服务器没有在维护。”
何成的脸白了。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林度说的维护时间是对的。这个数据写在指挥中心内部的《信息安全管理规范》第七章第三节第二十一条里。全省公安系统的人,能把这条背出来的,不超过二十个。
林度不是公安系统的。
他只是看过那份《规范》。一次。在省委办公厅的文件传阅柜里翻到的。三个月前。
这颗脑子记住了。
“最后说一遍——调取安南市七月十五号的接处警记录。现在。”
何成的手往侧面那扇通向数据室的门上伸了一下——没推。他在做最后的内心挣扎。一边是新上任的省纪委书记。一边是在这栋楼里盘踞了十年的赵铁军。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大厅侧门在这时候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五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八。短寸头。面部轮廓方硬,像用刀刻过。浓眉下面的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种审了二十年犯人的人才有的穿透力。
制服笔挺。肩章是一级警监。
胸牌上的名字——赵铁军。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穿制服,一个穿便装。腰间的位置鼓了一块。配枪。
赵铁军走进大厅的时候,整个空间的空气流动方向都变了。操作台上的人,有三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何成的手从门把手上缩了回来,退到一边。
赵铁军没有看何成。
他径直走到林度面前。停在两米外。
两个人对视。
赵铁军的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表情。不是笑。是那种老猎手看到了一只闯进领地的新猎手时,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轻蔑,是一种审慎的打量。
“林书记。”他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磁性。“公安厅的内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查的。”
全场三十多个人,呼吸声低了一截。
林度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