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意外的触碰之后,有些东西就失控了。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被撬开了一条缝,滚烫的熔岩在底下不安分地涌动。
她守寡多年,不是没有过难熬的夜晚,也不是没有过示好的男人。可她心气高,眼界也高,看不上那些或油腻或浅薄的心思。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清寂的、按部就班的生活。
直到遇见了方阳。
这个男人不一样。他太耀眼,才华横溢到近乎霸道,行事作风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邪气,可偏偏对妻子,对家庭,有着近乎固执的忠诚和温柔。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最烈的酒,最毒的药。
她起初以为,男人嘛,都一样。送上门的,哪有不吃的道理。她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试探的心思,若有若无地靠近过。
可她错了。
方阳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的世界泾渭分明,叶清影和女儿在圆心,事业和伙伴在外围,而某些暧昧的可能,被他干脆利落地摒除在边界之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越是得不到,越是清晰,那份吸引力就越是致命。像暗夜里唯一的灯火,明知灼热,却忍不住想靠近。理智告诉她该远离,情感却拖着她下坠。
沉沦。
无声无息,无法自拔。
……
方阳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许芷蕾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了床上的许芷蕾。
这位以犀利和才华著称的文艺片女导演,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架子吊得老高。
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长发胡乱铺在枕头上,身上套着件宽大的卡通睡衣,上面印着个龇牙咧嘴的小猪,和她此刻龇牙咧嘴的表情倒是相得益彰。
方阳愣了两秒。
然后,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许导,许大导演!”他笑得肩膀直抖,指着她那滑稽的造型,“您也有今天啊!这造型……挺别致啊!当代艺术,行为艺术是吧?”
许芷蕾原本还因为他的到来眼睛亮了一下,此刻瞬间瞪圆,气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如果她的腿允许的话。
“方!阳!”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蛋涨红,“你有没有人性!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还笑得这么开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抱歉,抱歉,”方阳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主要是……你这模样实在太有冲击力了。平时见你都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许导,现在……哈哈,反差萌,绝对的。”
“萌你个头!”许芷蕾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来,可惜准头不行,软绵绵地落在床尾。她更气了,胸口起伏,“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方阳举手做投降状,走过去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她手边,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总算收了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怎么搞的?听说……是相亲逃跑摔的?”
许芷蕾脸色一僵,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整个人往后一倒,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别提了……家里老头子安排的,说是什么青年才俊,海归精英。我一听那履历就头大,满嘴都是投资回报率、纳斯达克,跟我聊电影艺术?聊个屁!饭吃到一半我就借口去洗手间,想溜,结果高跟鞋踩空楼梯……就这样了。”
她指了指自己高悬的“玉腿”,语气悲愤:“所以说,包办婚姻害死人!封建余孽要不得!”
方阳听着,又想笑了,好歹忍住:“那对方呢?没送你来医院?”
“送个鬼!”许芷蕾撇嘴,“我摔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包厢里跟服务员讨论红酒的年份呢。后来还是餐厅经理叫的救护车。啧,这就是所谓的精英,我看比傻逼还不如。”
“那你姐……”方阳下意识朝门口瞟了一眼。
“我姐当然骂死我了。”许芷蕾叹了口气,“说我毛躁,说我活该。但骂归骂,还不是她天天来照顾我?欧阳姐也常来。哎,这次真是丢人丢大了。”
她说着,忽然又转过头,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盯着方阳,上下打量:“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方大老板,方大导演,方大音乐家……您现在可是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啊。从正月闹到三月,热搜榜都快成你家开的了。掀了金曲奖的桌子,转头就弄出个‘音乐风向标’;《恐怖游轮》闷声不响全球爆了十几个亿;现在又蹲在剧组拍什么《生化危机》……您这日程表。”
方阳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两手一摊,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无奈:“没办法,天生劳碌命。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嘚瑟!”许芷蕾嗤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别打岔。方阳,你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什么事?”方阳装傻。
“装,继续装!”许芷蕾眯起眼,“去年年底,你亲口说的!今年,无论如何,得给我腾出两个月时间,拍我那部戏!剧本早给你看过了,别跟我说你贵人多忘事!”
方阳露出苦恼的表情,抓了抓头发:“许导,还有公司一堆事……档期真的排到后年去了。要不,你再等等?或者,看看别的演员?我给你推荐,保证演技过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