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在?”
方阳的脚步顿在了玄关。
客厅暖黄的灯光漫出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不是欧阳娜身上那种清冷的白花香,而是更馥郁、更熟透了的玫瑰调,带着点慵懒的、缠绕的意味。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许芷箐。
她就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丝质家居长裙,裙摆柔软地垂到脚踝,腰身那里却收得极紧,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灯光在她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光。
她手里端着个玻璃水杯,正微微侧身看过来,眼眸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两潭沉静的、望不到底的湖水。
四目相对。
方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许芷箐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很轻,很快,却又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包括一丝被妥善藏好的局促,还有更深处方阳不敢细辨的波澜。
然后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我妹妹受伤了,我来照顾她。”她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浸了水的玉,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有问题吗?”
“没,”方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舌尖抵了抵上颚,“当然没有。”
面对这个和他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方阳还是略显尴尬。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心里却像被羽毛尖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有些东西,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荡开,水面恢复平静,但石子沉在湖底,总在那儿。
更何况,许芷箐是个寡妇。
一个年轻、美丽、风韵正浓,却早早失去丈夫的女人。她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既有历经世事的沉静,又有被寂寞催生出的、不自知的秾丽。像一枝开在寂静院落里的重瓣玫瑰,无人采摘,却自顾自地绽放得惊心动魄。
方阳不是圣人。
那一瞬间掌心残留的触感,偶尔夜深人静时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带着体温和香气。
但他更清楚自己是谁,枕边人又是谁。
叶清影的名字就像一道清凌凌的光,总能及时劈开那些晦暗的遐思。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避嫌。
能躲就躲,能远就远。
“杵在门口干什么呢?”欧阳娜回头看着玄关处的方阳,不满地催促了一句,“芷蕾在房间里躺着呢,等你好半天了。”
“咳咳,就来。”
方阳回过神,连忙应声。
他快步穿过客厅,没敢再看许芷箐。擦肩而过的瞬间,似乎捕捉到她极轻的一声叹息,像羽毛落地,几不可闻。
许芷箐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几乎是有些仓促的背影。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地贴着她的指尖。
她心里那潭静水,终究是被搅动了。
明明……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她的【青牛录音室】签进了免费音乐时代,事业上有了更稳妥的倚仗,见面的机会本该更多。可感觉却恰恰相反。
他客气,周到,公事公办,划分得清清楚楚。那距离感,比陌生人还要令人心头发涩。
她知道他在避什么。
她也知道,他爱叶清影,爱得坦荡,爱得毫无保留。那是娱乐圈里难得一见的、干净到耀眼的光。
可知道归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