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左侍郎——许应骙!
又是一位汉人守旧中坚!
此人执掌礼法、管天下书院科举,手里握着士林话语权,守旧立场比徐桐更刁钻、更蛮横!
他对着徐坚一礼,转头直面翁同龢,目光如刀、句句诛心:
“翁大人身为帝师,本为天下表率,臣本不敢争锋。但此事关乎千年礼法、万世道统,臣职在礼部,不得不争!”
他冷笑连连,层层追问:
“书院供奉至圣先师,千年讲授四书五经!你今日要在孔圣人眼皮底下,教洋人算术、洋人格致?”
“学堂改洋学、夫子学洋技、士子考洋科!请问翁大人——将来天下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还是洋人书?拜的是孔圣人,还是西洋技?”
“若请洋人教习、用西洋典籍,我中原斯文扫地、儒生蒙羞!百年清誉,一朝丧尽!”
翁同龢忍无可忍,仓促辩驳:
“许大人误会!算学格致,我古已有之,《九章算术》《梦溪笔谈》皆有记载,并非全然洋学!”
许应骙直接厉声打断,寸步不让:
“古法是华夏文脉!今法是夷人邪术!翁大人分明是借古名、行洋变!”
“祖制千年不变,礼法万世不移!今日你开一科,明日他人改一制,日后祭孔大典、庙堂礼乐,怕是都要添洋乐、改洋规!此例一开,国无宁日!”
一番强词夺理,偏偏句句戳中守旧官僚心坎!
殿内官员忍不住窃窃私语、暗自称是,不少汉臣纷纷点头附和。
徐坚忍无可忍,狠狠一拍御案:“够了!”
声震暖阁,众人方才噤声,却无一人心服。
徐桐、许应骙,只是台前代表!
他们身后,站着整个科举既得利益集团!
千千万万寒窗苦读、靠着八股取士上位的读书人,绝不允许新政动摇自己的晋升根基!
正当朝堂僵持之际,第三人缓缓出列。
军机重臣、兵部尚书刚毅。
满洲镶蓝旗,朝堂老狐狸。
他不激愤、不怒骂,反而慢条斯理,一句大实话,直接击穿所有假象:
“皇上,臣粗人一个,不懂什么格致算术,也不懂文臣那套斯文道理。”
“但臣只懂一件事——天下权柄,谁在执掌?”
他目光横扫满殿汉臣,字字冰冷:
“这些年,办洋务的是汉人、练新军的是汉人、管海关的是汉人、掌督抚的十之七八皆是汉人!”
“军机处汉臣半壁江山,地方实权尽落汉人之手!”
“如今翁大人又要新开一科、不拘正途,再给汉人读书人开一条捷径!”
他抬眼直视徐坚,语出如冰、石破天惊:
“汉人强,满人亡!”
短短六字,落地成霜!
满殿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尽数断绝!
这才是满清权贵心底最深的忌惮:
汉人士林集团体量太过庞大、势力太过根深蒂固!一旦再得新政助力、掌握新学新权,满洲基业再无立足之地!
这在清末可是最高****,此言一出,基本宣判了新政策的流产。
徐坚也没想到刚毅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指尖攥得发白,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刚卿言重了。”
刚毅躬身淡然回奏:“臣为满人臣子,不得不为旗民请命。臣言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