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中，是不断闪动的爆炸火光；他的耳朵里，是袍泽们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一切，都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走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
黑夜，不仅放大了那些普通士兵的恐惧，也同样放大了他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那些枪炮声，那些喊杀声，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传来的夺命魔音。
不过，随着正面压力的骤然消失，驻守在堡垒上的刘营长也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他脸色铁青，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妈的！上当了！”
他怒骂一声，亲自带着一个连的士兵，火速从正面阵地转移到了炮楼西面的第一道土墙上，全力阻击那些被甩在后面，如今还想跟着江口太郎突围出去的日军残兵。
……
日军的突围行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但国军的清剿行动，却是才刚刚开始。
江口太郎在极度的混乱之中，只带走了身边最精锐的数百人马。
大部分的日军，都在那场大混乱中被打散、冲散，溃散到了四周的田野和山林里。
甚至有一些彻底吓破了胆的士兵，在混乱中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居然稀里糊涂的又退回了铜陵县城。
指挥部内，江辰风一直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静静的关注着战事的进展。
他身边的参谋们，正紧张的接听着电话，将一个个最新的军报，用红蓝铅笔标记在地图上。
根据笔架山和铜陵山方向最新传回的消息，以及城外炮楼方向传来的激烈枪炮声，江辰风对整个战局，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此战，日军必然损失惨重，主力已经基本被打残。
不过，江口太郎带着一部分人突围出去，也成了既定的事实。
独立师的一部没能按照最理想的状况及时赶到预定地点，这是战场上不可避免的意外。
北门外炮楼里驻守的一个营，用来防范鬼子夜袭骚扰，是绰绰有余了。
但是想用这点兵力，正面阻击上千名日军的决死突围，确实是力有不逮。
更何况，领兵的刘营长还在关键时刻判断错了敌人的主攻方向。
江辰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
就算他没判断错，又能如何？
三个连的兵力，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想要完全堵死，本就是天方夜谭。
黑夜之中，作为守军的一方，固守堡垒本就占有极大的优势。
如果刘营长头脑发热，主动带兵出击，不仅会丧失地利优势，陷入重围，打不打得过六七倍于己的日军，同样是个巨大的问题。
所以，这个结果，在江辰风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师座，看样子笔架山那边过来接应的日军，已经被独立师给死死咬住了。”
林苍霖看着地图上代表独立师的蓝色箭头，已经和代表日军援兵的红色箭头交织在一起，颇有些激动的说道。
“江口太郎这个老鬼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那支宝贝接应兵马，还没他自己突围跑得快！”
江辰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群残兵败将而已，绝对不是独立师的对手。鬼子这个时候，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所有紧张忙碌的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