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替你高兴不行吗?”
苏语迟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谢,她只是伸出手,在赵姐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林婉清终于控制住了情绪,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把声音稳住了。她看着苏语迟,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怕声音太大把面前这个女孩惊跑了一样,她的手机屏幕暗了,但那份电子报告还留在她的相册里,她在停车场的时候截了图。
“语迟,对不起。”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是我们的错。”
苏语迟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婉清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你小时候叫沈含章,小名落落,你爷爷给你取的名字,‘含章’出自《周易》,含章可贞,以时发也。你那时候最喜欢吃草莓味的酸奶,每次去超市都要拿一盒……你四岁那年,我带你逛商场……”她把丢失的经过又讲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泪意,苏语迟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沈含章。”苏语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比“落落”正式得多,比“苏语迟”多了很多笔画,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写起来太累了,签名要签很久。
沈知行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打断林婉清,等妻子说完,他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个老师在课堂上讲课,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
“语迟——不对,你原来的名字叫含章,但你想继续用语迟也可以,叫什么都行,我跟你说一下家里的情况,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苏语迟点了点头。
“我们家,从明清开始就是读书人家,书香传代。”沈知行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门历史课,“到了新中国,我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留洋归国的科学家,他后来办了实业,算是个红色企业家。你的奶奶是国内知名大学的化学教授。”
赵姐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成了O型。
沈知行继续说:“你的外公是大学教授,外婆也是教授,都在大学教了一辈子书。”
“我这一辈,家里兄弟两个,我有一个哥哥,也就是你大伯,他是军人,在部队干了一辈子;你大伯母出身红商家庭——就是那种几代人都在做正经生意、跟国家有很深渊源的家庭;他们的儿子,你堂兄,现在是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员。”
沈知行顿了一下,看着苏语迟。
“我,沈知行,在S大学历史系教书,你的母亲——林婉清,是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同时也帮忙打理家族的几家企业。你还有一个哥哥,比你大六岁,他现在在美国,在一所大学里开讲座,教的是理论物理,他从小就叫你‘落落’,到现在手机屏保还是你四岁时的照片。”
沈知行说完了。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赵姐坐在旁边,下巴已经彻底合不上了,她看看沈知行,又看看林婉清,又看看苏语迟,嘴巴张了张,终于说了一句话:
“难怪你这么会读书。”
苏语迟转头看了她一眼。
赵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基因——这是基因的问题——祖传的理科脑子——不对,文理兼修——”
苏语迟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赵姐,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赵姐的声音拔高了,“你找到的亲生父母是书香世家!你爷爷是科学家!你奶奶是化学教授!你外公外婆都是教授!你大伯是军人!你大伯母是红商家庭!你堂兄是中科院研究员!你爸爸是历史系教授!你妈妈是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兼企业家!你哥哥在美国开讲座——苏语迟,你知道这是什么家庭吗?”
苏语迟想了想,说了一句:“一个吃饭要摆两桌的家庭。”
赵姐噎住了。
林婉清听着苏语迟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底的泪光还在闪,她看着苏语迟,目光里的那种小心翼翼,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语迟,含章——你想让我们叫你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