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点了点头,往接待室走去,走廊不长,但她的脚步比昨天还慢。
赵姐跟在后面,心里还在嘀咕“沈先生和林女士是谁”。
苏语迟推开接待室的门。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电子报告的截图——苏语迟瞥了一眼,看到了“支持为生物学母亲”几个字。林婉清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很彻底,像是已经哭过一场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看到苏语迟进来的那一刻,那双跟苏语迟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泪水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她没有擦。她只是看着苏语迟,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米白色的开衫上。
沈知行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握着手机,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没有哭,他看着苏语迟的目光,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可能是你”,今天是“就是你”——那种确定感,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从电子报告里确认过了。他们是在停车场看完的报告,看完之后,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林婉清哭了,沈知行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他们上楼,走进接待室,等着苏语迟来。
现在苏语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苏语迟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她想到了小时候坐在福利院门槛上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想到了长大后自己翻遍档案室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想到了每一次希望升起又落下、升起又落下,想到了今天早上她说“如果是真的,那就有父母了”。现在是真的了,电子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纸质的也在桌上放着。但她突然觉得,她的腿有一点点软。
赵姐从后面走上来,看到苏语迟愣在门口,又看到里面那对眼眶通红的夫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语迟身前。
“你们是谁?”赵姐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堵墙,“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是她的经纪人。”
沈知行站起来,看着赵姐,声音很稳:“你好,我是沈知行,这位是我的妻子林婉清,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
他没有说完,苏语迟从赵姐身后走了出来,走得很慢,但很稳,她走到林婉清和沈知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了。她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她考法考时坐在考场里的姿势。
“赵姐,你过来坐。”她的声音很平。
赵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对夫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的手放在包上,包里有手机,随时准备拨110。
接待室的工作人员把三份纸质报告拿进来了,三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印章。工作人员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说了声“请核对”,然后退了出去。
苏语迟看着那三个信封,没有动,她其实已经不需要看了——电子版的结果在来的路上,林婉清给她发了微信,她没点开,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婉清的手机还亮着屏幕,那封电子报告还打开着,赵姐眼尖,瞥了一眼,看到了“生物学母亲”几个字,嘴巴一下子就张开了。
苏语迟伸手拿起中间那个信封,撕开封口,抽出报告,她的目光落在“鉴定意见”那一栏,上面写着: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沈知行为苏语迟的生物学父亲。”
她翻到第二页,另一份报告的结论:
“支持林婉清为苏语迟的生物学母亲。”
苏语迟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大概三秒钟,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惊讶。她早就猜到了,从看到林婉清那双眼睛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但猜到了和看到了,还是不一样的,她把报告放下,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赵姐从苏语迟手里抢过那份报告,反复看了三遍——“生物学父亲”、“生物学母亲”——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林婉清和沈知行,又低头看了看报告,又抬头看了看苏语迟,她的嘴张着,合不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苏……苏语迟……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找到你爸妈了?”
苏语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赵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捂住了嘴,但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呜呜咽咽的,苏语迟看着她哭,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赵姐,你哭什么?又不是你找到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