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给你半个时辰,把这一千二百人全部打散,按三三制重新编组。谁敢不从,军法从事!”叶无忌下达命令。
张猛领命,带着几个亲信去整编队伍。
叶无忌没有闲着。阵型解决了,还得解决伤兵拖慢脚程的问题。他走到林子边缘,拔出长剑,砍下两根手腕粗细的毛竹。他削去竹枝,将两根长约一丈的竹竿平放在地上。
“拿藤条和破布来!”叶无忌招呼几个兵卒。
兵卒们找来结实的青藤和撕裂的营帐布。叶无忌指导他们,在两根竹竿中间绑上纵横交错的藤条,再铺上厚实的布料,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软兜。
“这叫滑竿。”叶无忌叫来两个兵卒,让他们一前一后抬起竹竿的两端,又让一个伤兵躺进中间的软兜里。
他暗自盘算着这群残兵的体力极限,蜀道难行,单靠双腿硬走,重伤员绝无活路。这滑竿法子本是民间的抬轿之术,用在此处却能解燃眉之急。
两个兵卒抬着伤兵在林子里走了两圈。毛竹极具韧性,随着兵卒的步伐上下颤动,巧妙地抵消了地面的颠簸。
躺在里面的伤兵本以为会颠扯到伤口,闭着眼睛等痛,谁知晃晃悠悠间非但没有牵扯痛楚,反倒有种躺在摇篮里的安稳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法子妙啊!”抬滑竿的兵卒惊喜地喊道,“比背着走省力多了!”他原以为抬人是个苦差事,肩膀刚吃力时还暗暗叫苦,走动起来才发现这竹竿的弹性卸去了大半重量。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扫视着周围那些探头探脑、面露期冀的兵卒。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让他们看到活命的指望,这支队伍的魂就能重新聚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向全军宣布他的行军之法。
“砍竹子,做滑竿!把重伤走不动的弟兄全抬上去。轻伤的自己拄拐杖走。”
叶无忌定下规矩,“三个完好的弟兄,编成一个抬架组,负责一副滑竿。两人抬,一人空手休息。走五里地,休息的那人换下前面抬竿的。这叫轮换。体力消耗均摊,行军速度绝不会慢!”
兵卒们一听就明白了里头的门道。三人轮换抬两人份的重量,体力就能接续上,谁也不至于活活累死,大军的行军速度就能保持在正常步兵的水准。
原本压在众人头顶的等死阴霾,被这几根竹子扫了个干净。
黑风林里马上忙碌起来。砍竹声、绑藤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绝望的氛围被这种新奇而实用的求生手段冲淡了大半,人人手脚麻利,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蒙古追兵赶上。
黄蓉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将叶无忌的举动全看在眼里。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内心的震撼远胜过表面的平静。
她自幼跟随黄药师学习奇门遁甲,后来又熟读《武穆遗书》。
郭靖镇守襄阳二十年,军中排兵布阵多是出自她的手笔。
她原本暗自思忖,叶无忌武功再高,终究只是个江湖游侠,在统兵打仗上多半是个门外汉,这带兵入蜀的重担,少不得还要靠她来筹谋。
可刚才叶无忌那一套井井有条的编组与调度,把她原本的盘算击了个粉碎。这男人不但懂兵法,甚至比她更通变通之道。
黄蓉迈开步子,走向叶无忌。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郭靖死后,她本该心如死灰,可眼前这个果断坚毅的男人却硬生生把众人从绝境中拉了回来,甚至让她在这黑暗的林间看到了生机。
“无忌。”黄蓉开口,声音里藏着探究之意,“你这‘三三制’的编法,暗合《武穆遗书》中奇正相生、首尾呼应的至理。三人成阵,比宋军动辄百人的方阵灵活百倍。若是在平原上遇敌,挡不住重骑兵的冲锋,但在山林险地,确是无往不利的杀招。”
黄蓉视线落在那些做好的滑竿上,言语间满是赞赏:“还有这滑竿轮换之法。兵书上从未有过记载。你将民间的抬轿之法改良,配上三人轮换的调度,硬生生把伤兵的死局盘活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
她盯着叶无忌的侧脸,越发认定这个男人深不可测。那股子掌控全局的气度,让她那颗向来骄傲的心也不得不暗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