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光着半个膀子，肚皮上全是黑红的胸毛，被炭火熏得直冒油。他右手抓着一大把铁签子，在炉子上来回翻飞，左手抓着把大蒲扇呼呼直扇，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大唐土调。烤架上的肥肉被炭火燎得直冒烟，黄亮亮的油脂滴在红炭上，嗤啦一声，腾起一股子带着孜然和辣子香味的浓烟，直往城头这帮老怪的鼻孔里钻。
玄黄老祖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滋滋冒油的烤肉，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大口有些发酸的咸唾沫。他把怀里的大木桶往城墙根下一掼，鞋底在城墙上使劲蹭了蹭，搓下好几块干泥巴。他用那沾满鱼血和老泥的手指，指着烤架颤声道：“这……这凡俗的肉食里头，怎么还带有一丝先天造化的清香？新来的，你可别想独吞！”
虚空深处，那个浑身冒着耀眼金光、高达万丈的神族主宰，正带着几百万金甲神将，在护城大阵外面疯狂叫嚣。那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隔着阵法传进来，把城墙上的灰尘都震得直往下落。然而，城头上的程咬金连头都没抬一下，只顾着往肉串上撒大盐粒，嘴里啐了一口吐沫，骂道：“外头那帮金皮乌龟，天天瞎叫唤，吵得老子肉都烤不香了。”
“爹，少放点盐，我媳妇嫌咸。”程龙大咧咧地溜达过去，在自己那件有些浆洗得发硬的道袍袖子上擦了擦空间风暴灰。他顺手从程咬金的铁盘子里抓过一串刚烤好的大腰子，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黄亮亮的油水登时顺着嘴角往下直淌，直淌到他的脖颈子里。他满足地哈了一口气，吧唧着嘴直乐。
“哎哟，大儿，你可算回来了！”程咬金拿沾满黑油的蒲扇在胸口上使劲挠了几下，抠出点汗泥，斜着眼瞅了瞅程龙身后那帮披头散发、满脸黑锅灰的老怪物。他啐了一口，有些不乐意地嘟囔道，“这几位是你在外头认得的叫花子？怎么一个个跟没吃过饱饭似的？我大唐现在虽然富庶，可不养闲人啊。”
天主大帝和混元老头一见程龙吃得油花飞溅，俩人的眼睛登时跟饿狼见着肥羊似的，眼珠子都红了。天主大帝一把拽住程龙的袖子，嘴里喷着焦糊的白烟，一双大脚在城墙的青砖上使劲蹭着，急吼吼地喊道：“好兄弟！给老哥哥尝一口！就一口！本帝活了十个纪元，就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去去去，刚才谁说大唐是穷乡僻壤来着？”程龙一巴掌把天主那黑乎乎的大手拨开，斜着眼，一脸鸡贼地剔着牙。他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吐沫，剔出半个红薯丝，撇嘴道：“想吃？成啊，老规矩，拿你们的特产来换。我大唐虽然大度，可不当冤大头。混元，你刚才不是说你带了宝贝吗？拿出来给老子瞧瞧。”
混元老头急不可耐地在自己那件破道袍兜里掏了半天，直掏得道袍上的补丁都快开了线，落下大片大片的白头屑。他咬了牙，从兜里摸出了一袋散发着混沌黄光的泥巴，那是能长出先天灵根的“混沌息壤”。他一巴掌拍在烤肉架旁的空地上，瞪眼喊道：“老子用这袋息壤，换你五十串那烤得两面金黄的羊肉串！换不换？”
还没等程龙说话，旁边的玄黄老祖也急了。他直接把怀里那个大木桶往地上一掼，震得桶里的万年雷魔鱼嗷嗷直叫。他吐着鱼腥味的唾沫，眼红得跟兔子似的直嚷嚷：“我也换！我用这桶里最肥的两条万年雷魔鱼，换你三十串刚才那种流油的大腰子！程老弟，你要是不答应，老子今天就赖在你这城墙上不走了！”
天主大帝见状，也急忙从自己的破烂袖口里摸出了一块泛着惨白光芒的玉牌，那是他温养了无数纪元的大罗先天玉。他死死拽着程咬金的蒲扇，急赤白脸地喊道：“老哥，老哥！本帝用大罗先天玉，换你二十串烤腰子和三十串肥瘦相间的羊肉！再不给，本帝那半截胡子都要被这肉香给馋掉了！”
那个抱着紫砂壶碎片的老妪，此时也颤巍巍地从怀里抠出了几颗红彤彤、散发着至阴至寒之气的“玄阴果”。她一双死鱼眼珠子放着绿光，用那根沾着黑血、指甲盖开裂的枯手指指着果子，沙哑地叫喊道：“老婆子我也换！我用这几颗玄阴果，换你十串那个撒了红粉的肉串！不换，老婆子我天天在你的仙城门口哭丧！”
程龙和程咬金对视了一眼，父子俩的眼角同时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乐得直打滚。程咬金一把夺回自己的蒲扇，大手一挥，在自己满是黑胸毛的肚皮上使劲拍了拍，发出嘭嘭的闷响。他咧着大嘴，哈哈大笑道：“得咧！诸位老兄弟既然这么爽快，那老程我也不能小气。大儿，把他们的宝贝都收了，老子今天给他们烤个够！”
就在城墙上换得热火朝天、老怪们吃得满脸黑油的时候，城墙外面的虚空大阵上，突然“轰隆”一声，砸下了一柄高达数万米的黄金神锤。那神族主宰在金光里气得直哆嗦，高达万丈的法相在混沌气里剧烈颤抖。他指着城墙上大快朵颐的众人，气急败坏地咆哮道：“程龙！你这该死的凡人！竟敢无视本座的神威！受死吧！”
那金甲神锤砸在大阵护罩上，震得整座大唐浮空仙城都微微有些晃荡。程龙正在嚼着一串筋道的板筋，被这一震，嘴里一不小心咬着了舌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眼中的寒芒陡然一闪，有些不耐烦地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一脚踩在城墙护栏上，冲着城下的虚空，骂骂咧咧地碎了一口。
“吵什么吵？没看见老子正陪客呢吗？”程龙有些烦躁地在自己沾着牛粪的破鞋上使劲碾了碾，随后单手往城墙角下的一个青铜摇杆上使劲一拍。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大唐浮空城底下的“诛仙大炮”瞬间调整了炮口。一道粗达千丈、散发着刺目幽蓝色光芒的雷霆光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悍然撕裂了天幕。
轰！那雷霆光束速度极快，瞬间洞穿了神族主宰的黄金大锤。在数十个老怪惊骇的注视下，最前方的三十万金甲神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在雷光中灰飞烟灭，化为了漫天亮晶晶、飘飘洒洒的金色碎末。那些不灭星金的碎屑落得跟下大雪似的，落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落在城墙的黑砖缝隙里，闪闪发光。
天主大帝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吃完的肉串，嘴角的油水还没来得及擦。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嘴里嚼了一半的肉都忘咽了。他瞅着那漫天飘落的星金碎屑，又瞅了瞅那门还在冒着白烟、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青铜大炮，一双大眼瞪得比铜铃还大，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是一炮把三十万神将，直接轰成了灰？！”
“大惊小怪个什么劲，这只是淘汰了十年的样品货，听个响罢了。”程龙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服上的金色星金碎屑，又从盘子里抓起一串肉。他剔了剔牙，斜眼瞅着天主说，“老哥，别发愣啊。来，吃肉！等会儿星金落满了城墙，你可得帮我扫干净，老子最嫌这玩意儿扎脚。”
众老怪听了程龙这番凡尔赛到了骨子里的风凉话，一个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嫉妒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就在这当口，城楼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趿拉着木屐的啪嗒声。一个穿着一身松垮丝绸道袍、挺着个大肚子、嘴里还叼着根竹牙签的胖老头，拖着一箱子冒着寒气的玻璃瓶灵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把嘴里的牙签啐在地上。他斜眼瞧着城墙上那帮正抱着大肉串、吃得满嘴黑锅灰的老怪物，脸上登时露出一抹看乡巴佬似的鄙夷。他用袖口在大肚皮上使劲蹭了蹭，扯着那微沙的嗓子，有些嫌弃地嚷嚷道：“我说大儿啊，你打哪儿带回来的这帮穷亲戚？吃个烤串连衣服都不穿好。来，老程，给这帮没见识的乡巴佬，一人上一瓶咱大唐的‘冰镇大乌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