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但能看出他的思维还在高速运转。萧河看得出他在算账,在脑子里反复权衡利弊,以及在评估鸡贼会不会打完虫子之后转头攻击阵地?还有撤离舰队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全部人员的装载?到时候还有多少弹药能用来对付这些发了疯的异形?
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答案他自己都知道。
萧河转过身,从运输车的弹药箱上拿起一罐没开封的战斗口粮,用拇指撬开盖子,里面的糊状物已经凉透了,表面上凝了一层灰色的膜。他用食指把那层膜挑掉,然后就着罐子吃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眼珠转向空港方向的天际线,直接把那玩意丢到了一边。
“你们只需要做你们该做的事就行了。”他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其他的有我在。”
马拉金终于松开了握着链锯剑的手。他看了萧河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信任,有无奈,。
“好吧。”马拉金说。
…………
空港撤离区此刻像一个被捅了的蚁穴。
防空阵地上的九台九头蛇自行防空炮正在全速开火,炮管打到发红,冷却液从炮塔侧面的泄压阀里喷出来,在铁锈色的天光下凝结成白色的蒸汽。
操纵防空炮的星界军们脚边的空弹壳堆了一地,一旁的头上绑着纱布的星界军正在,不断地往装弹机里塞弹链。
空港调度塔台的通讯频道里挤满了声音,有舰长的,有导航员的,有地面引导员的,各个声音叠在一起挤得频道音质都变了,但没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没时间抱怨。
“第三批运输船开始离港……”
“防空阵地请注意,空域东南方向出现新一批孢子囊,预计四分钟后进入射程——”
“跑道清理完毕,光辉女士号准备起飞……”
塔台顶层的临时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泰伯将军和两个作战参谋趴在铺满了整个桌面的大幅空港地图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圆圈和数字。
将军的左手上缠着绷带,中指和无名指不见了,绷带末端渗出的血渍已经干成了褐色,他用那只残手捏着红铅笔在地图上的空港西北角画了一个圈,铅笔尖戳破了纸张。
“第四批优先撤离作战人员名单确认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作战参谋点了点头,把一个数据板递过来。“确认了,共四千三百人,其中重伤员八百二十人,剩下的是最后一批负责地面防御的星界军士兵和星界军的技术军士了。撤离窗口还在,如果鸡贼能再多撑两个小时……”
“别指望异形。”泰伯将军把数据板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异形今天帮你打虫子,明天就能把你的肠子挖出来打蝴蝶结。我只相信我自己的计划。”他转头看向另一个盯着全息战略态势图的参谋,“空域情况怎么样?”
态势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绿色的是己方的运输船和战斗机,红色的是虫族的孢子囊和空投单位,黄色的是一些分辨不清的未知信号——那些大概率是正在空港外围和虫群混战的鸡贼。
“孢子囊投放密度在下降。”参谋用触控笔在态势图上圈了几片区域,“虫群似乎把一部分空投资源转移到了其他战线,我们的防空压力比两个小时前降低了大约三成。但低空区域仍然不安全,已经有三架运输船在被孢子囊撞击后迫降了。”
泰伯将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粗粝的杂音。他把残手按在地图上空港跑道的区域。
“重点加强防空。把所有还能转动的九头蛇都调到跑道周边去,所有带防空性能的武器都开过来,车顶的重型爆弹枪全部对空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