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需要向上级申请……”
他张口,说了几个字就感觉到喉咙的一丝不适,但是还是强行继续说下,因为他害怕,一会儿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不过,我对高领主议会的态度的了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趁手的工具的……”审判官舔了一下嘴唇。“我觉得这种事最好还是先斩后奏。”
他顿了一下,从腰间的数据匣里掏出一个伺服颅骨,捧在手心里。那枚颅骨的额头上镶着一颗记录仪晶石,此刻那颗晶石正在发出微弱的绿光。
“您刚才的手段,我们已经用伺服颅骨完全记录下来了。后续情况会如实上报。同时还有恸哭者战团的情况,他们的作战记录、伤亡报告、装备损耗——”
“好了。”萧河抬手打断了他。
审判官立刻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萧河把手放下来。“你们做你们该做的就行了!剩下的我会亲自找基利曼好好聊聊。或者,我直接去找尼欧斯聊聊。”
审判官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表情。那个表情介于感激和劫后余生之间,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一把抓住了最后一根树枝。
“谢谢您的理解。”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也许眼前真的能够找基利曼聊聊也说不定?
“那么……没什么事,我们就……告辞了……?”
萧河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审判官见状如释重负,连忙赶紧招呼众人转身。而且他本人的转身的速度也不输众人,快到不像一个审判官该有的体面。
他踩过虫族体液的泥浆,踩过地上的弹夹,踩过弹药箱的碎木屑,靴子底上沾满了紫色的东西,他不在乎。他只想走。想离开这里。想回到雷鸟上,关上门,闭上眼睛,假装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者说他赶紧结束今天的这场噩梦……然后寻思一下怎么审判庭那边交代?也许直接隐瞒此事?
走了三步,他的靴子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枚徽章。
铜质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头正在冲锋的公牛。那头公牛的后腿蹬着地,前蹄腾空,牛角向前,整个姿态充满了攻击性。徽章的背面磨得很亮,显然是被人随身携带了很久,在口袋里和别的东西摩擦出了光泽。
很显然,这是米诺陶战团的标记。
审判官低头看了那枚徽章一眼。他没有弯腰。他的脚从徽章上跨过去了,跨得很高,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就像在跨一滩狗屎一般。
他身后那些黑袍文官一个接一个地从那枚徽章旁边走过。有人绕了一个小弧线,有人直接迈过去连看都没看,有人踩了一脚把它踩进了泥里。没有人弯腰。没有人看第二眼。
那枚徽章歪歪扭扭地陷在紫色的泥浆里,公牛的牛角上沾着虫族的体液,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暴风兵从它旁边跑过去。战斗修女从它旁边走过去。寂静修女从它旁边走过去,黑色的装甲靴踩在徽章旁边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纷纷避开了那个铜疙瘩。
机械神甫拜拉基-1145从它旁边路过的时候,最后一个还亮着的义眼往下偏了两度,扫描了一下那枚徽章,然后迅速收了回去。他的六条机械臂收得更紧了,像一个人夹着胳膊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