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若是还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德哈娜能听见,“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她会比我还高兴。重获肉身,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盼了一辈子的事,在你身上成了。”
德哈娜的兽耳微微垂了一线,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让情绪漫出来。她轻轻按了按赞德瑞克的手背,然后松开。
寂静王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的目光在德哈娜和赞德瑞克之间移动了一次,没有出声打扰。等赞德瑞克退后半步、重新站直了身体,他才开口。
“多久了?”
“还早。”德哈娜说,手指轻轻覆在腹部,“萧河走之前才知道的。”
寂静王的眉头微微收拢了。“他知道你有了身孕,还是走了?”
“他有必须去的理由。”德哈娜的声音很稳,“你知道他体内的那个定时炸弹的。”
“那个鄂加斯吗?”
“是的,鄂加斯的契约还在他身上。不处理掉,那个老东西的眼睛永远盯着他。盯着他,就是盯着卡塔昌。他不想把这份风险带回来。”
寂静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在围栏上,望着树冠堡垒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
赞德瑞克站在德哈娜身侧,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他看她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成年人,更像在看几千万年前在他家翻箱倒柜,跑来跑去的淘气包小丫头。
明明已经长大,明明已经能独当一面,但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孩子。何况现在,她肚子里还揣着另一个更小的。
“卡塔昌的防线。”赞德瑞克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军人式的干脆,但语气里压着一层不容商量的东西,“我检查过了。星港的防御纵深不够,树冠堡垒外围的哨点间距太大,南侧沼泽方向的灵能监测有盲区。三天之内,我把这些全补上。……对了!星区也要建立几处防御性设施。”
德哈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赞德瑞克没给她机会。“你不用管。交给索泰克王朝就行了,风暴王陛下决定彻底搁置有关于争霸方面的事宜,全力置身于寂静王陛下和萧河建立的惧亡者回归的计划。”
“是呀!星区方面的问题交给风暴王就行了,毕竟他不能光拿好处,而不给代价,对吧?”
寂静王说着便从围栏边转过身,背靠着围栏,双手抱在胸前。布料长袍在他身上穿得已经很服帖了,看不出任何不适应的痕迹。他看了赞德瑞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共同走过几千万年岁月才会有的默契。
德哈娜看了看赞德瑞克,又看了看寂静王。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是太空死灵的最高统治者,一个是索泰克王朝最负盛名的老将。几千万年前,天堂之战的烽火里,他们就是这样站在她的母亲身边。几千万年后,他们又站在了她身边。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覆在腹部,停了好一会儿。
“……谢谢。”
寂静王没有回答。赞德瑞克也没有。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说起来。”德哈娜重新抬起头,目光在寂静王和赞德瑞克身上的布料长袍上停了一瞬,兽耳好奇地偏了一个角度,“你们怎么开始穿布料的衣服了?”
寂静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袖口。赞德瑞克的动作比他快——直接扯起自己的袍角,翻过来看了看衬里,又放下去,又扯起来看了看另一边的衬里。
“他。”赞德瑞克朝寂静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的主意。”
寂静王的手指在袖口的布料上捻了捻。“既然决定要变回肉身,早晚要适应这些东西。布料和活体金属的触感不一样。松紧,轻重,贴着皮肤的感觉——都不一样。提前习惯,到时候不用从头学。”
他侧过头,看了德哈娜一眼。
“我和赞德瑞克不像塔拉辛。你那个堂兄整天闲着,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第一个排队找萧河给他变回肉身。我们手头的事还没完。斯扎拉坎的旧部需要安置,王朝的边界需要重新划定。等这些事尘埃落定,再找萧河。”
赞德瑞克在旁边把袍角放下了,手指在袖口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活体金属的指尖擦过布料,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