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虎口这道疤,被铁屑崩的。这个指甲盖变形了,被卡盘夹过一回。”
江枫扫了一眼,伤疤陈旧发白,年头不短。
“三十七岁那年,厂子黄了。说是产业升级,其实就是不要我们这批人了。”
“买断工龄,一年一千二。我干了十四年,拿了一万六千八。”
“在城里连半年房租都撑不住。”
灶膛里的柴火爆出一声脆响。
“我媳妇是城里人,原来在百货商场卖化妆品。嫁给我的时候她娘家就不乐意,觉得嫁个厂子工人没出息。”
“十四年我全听她的,工资交了,奖金交了,年终福利全拿回家。结果一下岗,全白费了。”
“她跟我摊牌那天,闺女刚上小学二年级。”
赵广福站起来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粉条。
“她要求我半年内找到跟以前差不多的活儿,不然就散伙。”
“半年后呢?”
江枫出声。
“我在建筑工地扛了四个月水泥,一天六十块。第五个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躺了两周。出院那天,离婚协议书已经摆在枕头边上了。”
赵广福把锅盖重新盖好。
“闺女跟了她。”
江枫保持沉默。
赵广福的讲述方式说明他早就把这些事消化完了。
“后来一个人回了柳树屯的老房子?”
“嗯。”
赵广福重新坐回马扎上。
“老房子是我爹留的,四面漏风,窗户纸糊了三层还是冷。我每天就是喝酒,喝完了躺着,躺够了继续喝。”
“半年。”
“整整半年我一句话都没跟别人讲过。”
天阴了下来,外头刮起大风,枯树枝拍打着院墙。
“转机是哪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