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摆了摆手,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
路越走越窄,杂草从两边往中间挤。
走了大约十分钟,脚下的泥路分了个岔,老陈凭经验选了右边那条。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回了原地。
岔路口那块石头,上面有一道白色刮痕,是他五分钟前经过时鞋底磕出来的。
换了左边那条。
七分钟后,同一块石头。
第三次、第四次。
无论走哪条路,走多远,最后都拐回这个岔路口。
方向感在这片山坡上完全失效,连太阳的位置都帮不上忙。
老陈站在岔路口,后脑勺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在侦察连待了八年,丛林、戈壁、雪山,什么地形都蹚过。
在一个南方小山村的后山坡上迷路,头一回。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树丛后面传来竹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一个女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灰布衣裳挂在身上晃荡,肩膀撑不满袖管。
两只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瞳孔的颜色完全被盖住了,睁着跟闭着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脚步稳得很,竹杖点过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坑洼,都被精准地避开了。
在这片连侦察兵都转不出去的山路上,她走得比任何人都顺当。
“迷路了?”
嗓音压得低,长期独居的人才有的那种干涩。
“我带你出去吧。”
老陈跟在她后面,走了不到三分钟,脚下的路一下子就顺了。
岔路口消失了,泥路变回了正常的山间小道,远处能看见村子的屋顶。
老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刚才那片让他转了四圈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片灌木坡,什么岔路都没有。
“大姐,你一个人住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