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前稳后塌的笔势,是一个人从下定决心到扛不住之间留下的变化。没有人拿刀架着他写,能拿刀架的人不需要等遗书。”
江枫的笔杆移到仓库方向。
“他上吊用的绳子挂在房梁第二根横木上。仓库有三根横木,第一根最矮,踩凳子就够得着。他偏挑了第二根,多搭一截梯才能挂绳。费更大的劲选更高的位置,是怕自己反悔。”
围观百姓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枫的手指离开遗书,指向仓库矮桌方向。
“矮桌底下的暗格里,藏着一本旧账。记了四位东家所有暗中动手脚的细节。这本账能用来要挟任何一个人,可他一次都没用。”
胡大桩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用?”
“因为账本第一页记的是他自己掺潮料的日期。一个手里拿着所有人把柄的人,同时把自己的把柄写在了第一页。”
宋细娘呼吸急了一拍。
“他在记认罪书?”
“比认罪书复杂。”
江枫把铜钱拢到掌心。
“他是被自己做错的那一步活活压垮的。潮料是他掺的,痕迹是他伪造给胡大桩的。”
“可他没想到宋东家的暗记系统会追到蜡封底部,没想到冯东家的伙计网会在库房后门蹲人,没想到孙东家跟外镇通信的事让老客商开始盘问货品来路。”
“他射出去的第一支箭,被四面墙弹了回来。”
捕快站直了身子。
“有没有实打实的东西能证明?”
江枫看向宋细娘。
“宋东家,每批货经手的顺序怎么标?”
宋细娘沉了很长一口气。
“蜡封底部的刮痕。一道代表第一手验封,两道代表第二手,三道代表出库最终确认。”